兩人微微張開嘴巴,半響竟不知該說什麽,眼眸中寫滿了佩服!
第二天一早,秦懷道照常來殿院審孫坊令殺宋柴夫案.
那些武侯坊丁坊丁們依舊照常叙述.
“你說孫坊令也毆打了”
“打了,怎麽沒打”
武侯坊丁有些懵了.
秦懷道點頭,對周法曹道:“記下來!”
“既然孫坊令先前也毆打了宋柴夫,你們爲何先前不說”
武侯坊丁一時語塞.
秦懷道繼續道:“孫坊令給你們錢了”
“沒”
啪!
“大堂之上,若敢摻假,後果你能擔得住嗎?你們是想試試來員外郎是怎麽用刑的是嗎”
武侯坊丁吓尿了.
坊間有句話,甯吃刑部死刑,不吃殿院活法.
來操的名頭太大了,隻要他用刑,幾乎沒人敢說一點假話.
聽及此,武侯坊丁忙不疊道:“孫坊令确實給了小人一些錢.”
秦懷道道:“還給誰了老實招來!”
“那宋家小娘子也給了一批!”
秦懷道點頭,對周法曹道:“都記下來了!”
現在殿院内的這些小吏們,看着秦懷道的目光,越來越崇拜.
原來審案還能這麽審,原來秦員外郎先前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廢事!
秦懷道繼續引導,将武侯坊丁和坊丁無意漏掉的細節,或者刻意隐瞞的真相,一點點給挖了出來.
有了這群人的證詞,這些證據就顯得更加可信.
又加上孫坊令參與毆打一事.
這個案子,孫坊令即便不被判死刑,也不可能無罪開放.
秦懷道揉了揉眉頭道:“孫坊令爲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本官,他爲什麽要隐瞞毆打宋柴夫的事,這不就是心虛嗎?你們這是幫他們作僞證!”
武侯坊丁們急忙道:“沒有啊,大人明鑒,小人就算百死,也不敢觸大唐律例,不敢作僞證啊!”
這點他們不敢說假.
大唐的律法深嚴,百姓們還真不敢去做僞證,不然一律同犯.
這種事,就算給再多錢,他們也不敢去做.
至于爲什麽武侯坊丁會回想起,全都賴于秦懷道的一遍遍幫他們鞏固記憶.
有些遺漏的東西,自然就會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不經意說了出來.
殿院内的小吏和法曹看的一愣一愣的,看着秦懷道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開始有些意味深長.
秦懷道怒怕驚堂木,喝道:“帶案犯孫學良!”
當所有證詞擺放在孫學良面前時,孫學良再也沒有先前的強硬和蠻橫,哭喪着臉向秦懷道告饒.
接下來便是量刑,雖不至于死刑,但流百裏的量刑是闆上釘釘,.
從無罪釋放,到流放百裏.
單從這裏看,秦懷道其實已經技高一籌.
但這不足以徹底擊垮崔季禮,餘下的案件,才是這個案子的重中之重.
秦懷道捂着眉心,走出殿院.
來操早早在二堂等候.
見到秦懷道,忙不疊笑容滿面拱手道:“恭喜秦大人啊!”
秦懷道揮揮手道:“都是運氣罷了,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來操正色道:“才幹是一種能力,機智是一種能力,人脈是一種能力,運氣,同樣是一種能力,你有而我沒有,我就得服氣.
更何況,秦員外郎郎的所作所爲,絕不是運氣!”
秦懷道揮手道:“得了,馬屁拍的已經夠多了,不用再拍.”
來操神色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肅穆道:“秦大人,後面這個案子,您别審了.”
“爲什麽?”秦懷道一臉疑惑。
來操道:“下官終于知道,崔季禮爲什麽會将此案拱手相讓了.”
秦懷道不解的問道:“怎麽回事”
來操正色道:“刑部太子分管着,大理寺魏王分管着,而陛下統籌三法司.”
秦懷道道:“這又如何?”
來操道:“坊令殺人案,您判了流刑,刑部可以定奪.可這次不行.”
“這起案件是死刑案,量刑需要三法司會審,這已經不單單是一樁人命案,而是三法司之間的鬥法,是魏王和太子之間的鬥法,咱們别插手,否者萬劫不複!”
“這簡直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崔季禮是故意不接這個案子的,他将此案推給你,無論你怎麽審,刑部和大理寺的量刑,肯定會不同,屆時,你就要在刑部和大理寺量刑中做選擇……
下官這麽說,您能明白麽”
來操小心翼翼的對秦懷道說着.
秦懷道灑然一笑道:“明白,你說的這麽明白,我又不傻,自然能聽懂.”
來操心下放松,微笑道:“單憑這個案子,您已經在禦史台立住了.”
可秦懷道話鋒一轉道:“可這是一樁命案,不是勾判個死刑就能結束的,本官不向着太子,也不會偏向魏王,既然做了禦史台殿院法司這個官,本官向着的,永遠是這顆秉法爲公的心!”
來操神色微微一苦道:“秦大人,你怎麽還不明白啊,你這是要代表着禦史台,和太子和魏王開戰,劉大夫不會同意的!”
秦懷道道:“我是這個案件主審官,不用他同意,況且本官背後站着的是大唐陛下!”
來操愣了愣,随即拱手:“本官背後站着的也是陛下.”
秦懷道攤手道:“這不就得了,那你怕毛,陛下現在還沒死,況且這二人誰以後能登基你能說得準?”
來操臉色慘白,打個哈哈:“天色不早了,本官要下值了,告辭告辭.”
這些話,秦懷道敢說,可他來操,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亂說話啊!
望着來操的背影,秦懷道突然笑了.
有時候,多一條……多一幫人幫着自己,這感覺,似乎也還不錯.
最起碼有人拍的馬屁很舒服呢!
涉及到張君潘死刑案,需要三法司會審,故而會審的日期還需延後。
此時,他的手上也沒有了事情。
秦府。
秦懷道回到家,門子來報:“少爺,魏王泰來了.”
秦懷道用心一想,便大緻知道了李泰此次前來的目的,随後點頭道:“讓他進來.”
說罷,秦懷道來到正堂.
李泰見到秦懷道,先拱手笑了笑,便道明來意:“秦驸馬,别來無恙啊.”
秦懷道也笑呵呵的道:“魏王,好久不見.”
“本王今天前來,其實是代表大理寺來的,想聽聽秦驸馬對無相殺人案什麽個看法.”
秦懷道想了想,如實答道:“某認爲當無罪開放.”
李泰搖了搖頭,帶着提點的口吻說道:“畢竟是殺人案,無罪開放,有點不合情理,大理寺的态度是徒五百裏,秦驸馬,你明白嗎”
秦懷道故作不知道:“唐律規定,正當防衛,應當無罪的啊.”
李泰道:“隻是一樁人命案,本王看的不是案子,而是秦驸馬的态度,秦驸馬若罪減一等,徒五百裏,本王自是歡喜的.”
秦懷道哪裏能不知道,這根本不是量刑嚴重與否的問題,而是李泰在逼着自己表态.
若是他同意了大理寺的判罰,就說明秦懷道已經踏上李泰這條船.
可這胖子的如意算盤終究還是落空.
秦懷道搖頭道:“某覺得還是無罪開放較爲妥當.”
李泰點頭道:“本王明白了,沒什麽事本王就不打擾了.”
秦懷道點頭送客.
李泰回頭,對秦懷道笑了笑道:“本王也覺得無罪開放,本王明白了你的态度,這事兒就好辦了,大理寺會支持秦驸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