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伴君如伴虎,這就叫伴君如伴虎!
秦懷道見李世民擲地有聲,點頭道:“我會知會來操.”
什麽千古明君,什麽天可汗陛下.
這背後的肮髒勾當,隻是曆史沒有點出來罷了.
他依舊是那個心狠手辣的李世民!阿武姑娘從來沒有想過,上元節之後李世民就再也沒寵幸過自己.
在過去,不到三天,陛下便寵幸一次,可如今五天,十天,半個月,依然沒有李世民的召喚.
她開始漸漸有些惶恐起來.
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麽.
她在想,會不會那日和李君羨将軍的對話,被秦驸馬看破,而秦驸馬像陛下告了密。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直到一月底的一天.
李世民突然宣布誅李君羨全家.
武媚的信念終于崩塌.
她突然認識到了人性的可怕.
她突然開始對秦懷道産生深深的驚恐和怨念.
李君羨她确實對她有好感.
在宮内,白頭宮女欺辱自己的時候,李将軍是第一個跳出來爲她說話的人.
這讓武媚在後宮中,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一絲人情的溫暖.
可如今,李将軍就因爲和自己多說了幾句話,就被滅門.
何其恐怖啊!
武媚現在要擔心的還不是李君羨,她不知道,她更大的危機,要到來了.
這一次,她将從天堂,徹底堕入地獄!
來操辦事很有效率.
和這種聰明人說話,都不用太過費腦細胞.
秦懷道隻是稍稍提示,要弄死李君羨,來操立刻就明白了.
半個月,李君羨謀逆造反的證據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擺出來.
這次也是李君羨己找死.
李君羨這段時間過華州.
在華州的時候,聽說有人擅長辟谷術,李君羨來了興趣,常常與那人在密室學練.
禦史台來操看到了機會,借機奏李君羨與妖人勾結,圖謀不軌.
正史于是李君羨就這麽被李世民抄家滅門.
至于是不是真相,會不會冤屈在謀逆這件事上,李世民和群臣都是出奇一緻,隻要證據擺出來,你就别反抗了.
不可能的!
群臣也沒有人有膽量爲李君羨求情!
李君羨死了,對阿武姑娘打擊很大.
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當初有李君羨的背後支持,阿武在後宮,沒人敢動她.
可現在李君羨死了,李世民也不寵佞阿武姑娘了.
阿武姑娘的災難,從現在開始全部爆發出來.
曾經有各才人在背後說武媚:“陛下是喜新厭舊的,等着瞧吧!對武才人的寵愛又能維持多久”
這種話以前隻有才人們會背後說,可現在,不管是才人還是宮女,幾乎都公開傳了.
生活在狹小天地裏的宮人們,她們陰森森的怨氣,就像毒蛇一樣互相糾纏,鬼火一般侵蝕着彼此的心.
生活在後宮的女子們,雖然不算無知無識,但很少有人學問和修養都具備的.
學習才藝在這裏是次要的事,他們總喜歡把自己打扮的濃妝豔抹,盡可能穿的漂亮,哪怕借錢,也要買手環,手镯發簪.
她們精心打扮,以求李世民有朝一日能寵愛自己.
可她們總是把希望寄托在‘明天’或‘有一天’上,然後懷揣着這種心思,漸漸老去.
這種陰暗的心裏,漸漸得不到發洩,隻能去攻擊其他人.
如今武媚失寵,這些人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攻擊武媚了.
武媚娘不但要聽着宮裏才人們的惡毒語言,還要忍受着宦官的欺辱.
因爲這些人的衣食住行,都是内官的宦官供給的.
不久之後,武媚發現自己物越來越差,分量也越來越少.
由于失寵,武媚的食量本就小,所以她乎這些事.
可漸漸的,她又在食物内老鼠屎和蛆等惡心東西,.
武媚娘怒了,像宦官提出抗議.
可宦官不打不罵,食物卻愈給武媚供給.
如果武媚娘不像宦官們低頭,等着她的,極是餓死.
現在,武媚娘終于認識到皇宮的人情冷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生存環境岌岌可危.
無奈之下,武媚開始對宦官低頭了.
她以十倍的價格,将自己私藏的首飾全部給了宦官,以換取一個白面饅頭.
黑暗的疑雲,和毫無希望之光的絕望,讓武媚夜夜噩夢,無法入眠.
在掖庭宮,不乏有人忍受不住,精神奔潰,失心瘋都是小事,上吊的更不勝枚舉.
别看武媚柔弱.
可她出生下來就帶着一股子倔強的勁,她不服輸,她心智比誰都要堅定!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因爲最高權力者的一句話,阿耶說的對,要麽不做,要做就做主宰天下的那個人!
這句話,阿武姑娘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阿耶說我有天潢貴胄的機遇,既然如此……
“怎麽可以任憑自己這麽孤立下去”
“從此以後,不能相信别人,同時,不能要求别人,更不能要求自己的寬恕!”
‘新生’的武媚心裏,對他們那種 沒學問而品行低劣的人持有的韌性和狡猾,以及厚顔無恥的态度,也有人新的認識.
這段經曆,是這群宮女,才人以及刻薄的宦官給她上的最好的一課!
這種在逆境中生存的強韌精神力量,隻存在于他們這種被受教者極度輕視的,排斥的,厭惡的人的卑劣的品行中.
也隻有在這裏,才存着無法用教育僞裝的,人類的本性!
突然之間,許多尚待研究的重大問題,進入了素來聰慧的武媚腦海裏,她的精神從無所事事的昏睡中塑性,武媚娘的腦海開始以極快的速度盤旋.
狹窄逼仄的房間裏,阿武瞪着天花闆的大眼睛,突然散發出了淩厲果決的光芒!
李君羨已經成爲了過去,若有朝一日,我定給你伸冤.
秦懷道!你害我淪落至此,這個仇,我們日後再算.
李世民我們會再見的。
一定會的!
……
武媚這些痛苦的事,秦懷道是不清楚的.
此時的他,正在房間内循循善誘:“晉王啊,你在宮裏有沒有 接觸到你父皇的女人?”
李治真的快瘋了:“姐夫,姐夫,你别說了,周禮我都看完了,我懂,不可能的!”
秦懷道點頭道:“很好,這句話要切記.”
李治歪頭想了想,道:“對了姐夫,我皇姐讓你去感業寺,說有東西送給十一妹妹,要你親自去.”
秦懷道搖頭:“對不起,沒興趣.”
李治:“很貴重的.”
“那去看看”
而此時的皇宮大内.
李世民爲了斷絕武媚娘最後一絲絲篡唐的可能.
他下聖旨了.
直接将武媚娘給打發到感業寺,出家爲尼.
感業寺,也就是城陽公主出家的地方.
那裏是城陽公主的地盤,也是武媚和秦懷道交鋒的地盤.
城陽是假出家,身旁還帶着一群婢女.
聽聞感業寺要收新尼,城陽是興奮的,終于自己可以不用太過孤寂.
整天一個人在道觀内吃齋念佛,早已經無聊的要命.
今天一大早,城陽就命婢女晴兒開始打掃出新的房間,隻等那武才人到來,就可入住.
大抵到中午,武媚來了.
城陽見這麽個柔弱的才人,和自己年紀不相上下,很容易産生好感.
兩人聊會兒,城陽給她送來僧袍,讓晴兒爲她換上.
正殿内,阿武姑娘穿着僧袍,松垮單調的袍子仍遮不住她婀娜的身姿和妩媚風情,阿武見晴兒賣力的打掃着大雄寶殿殿,自己也過去幫着晴兒在打掃清理 大雄寶殿.
晴兒很勤奮,獨自一人搬桌挪壇,而阿武的幫忙,卻似乎隻是個形式,此刻她面帶笑意,一邊心不在焉地拂拭着桌案上的灰塵,一邊跟晴兒聊天.
“晴兒姑娘,我這裏有好些個玉簪啥的,你看看喜歡嗎?”
晴兒遲疑了一下,讷讷道:“武姑娘,您已出家,這些簪子啊,飾物啊什麽的,揣在身上是不是不太妥當”
阿武笑道:“有何不妥當?”
出了皇宮,所有晦氣和憋屈,阿武姑娘都可以盡情釋放.
現在,就連空氣似乎也是好聞了許多.
阿武姑娘說話便沒了皇宮的拘謹.
她雙臂一展,擺出一個弱風扶柳的身姿,嫣然笑道:“你看我的模樣,哪裏真像出家人?我才十幾歲呢,許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也不會辱沒了他,所謂出家,不過權宜罷了,怎可當真?”
晴兒滞了滞,心中稍覺不當,卻也沒法說什麽.
阿武擦拭着香案上的燭台,低聲道:“晴兒,這世道終究是男人的,我們女人若想活得好一些,便不得不對男人低眉順目,
可是,我們不能一生都對男人低眉順目,這樣活着,未免太悲哀了。
所以,我們心裏總得爲自己做個打算,許個富貴人家也好,甚至有朝一日入宮再做陛下的随侍也好,日子有個奔頭才叫日子,總不能真的當一輩子的道姑吧”
晴兒懵懂地點頭.
阿武心不在焉地擦着燭台,擡頭一看,見大雄寶殿殿上那尊兩丈餘高的塑像,仔細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指着道:
“這位 老爺爺其實也挺慈眉善目的,若有一天,有位這樣的老爺爺看上了我,要迎娶我,隻要能得寵,說不定我也答應了呢。”
話音落,阿武姑娘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