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說完就出去了,沒一會功夫一個小小的男孩子探頭探腦進來,手裏端着一盆水,還冒着熱氣。
這應該就是王家小兒子吧?
“這是我娘讓我給你的,你快洗,洗完了出門幹活。”他放下就跑了,跑到門口又舍不得走,好奇又小心的看着。
好幾天沒有洗漱了,愛蓮抓着水就往臉上撲,撲的濕哒哒的又用手一抹,爽了。
要是能再洗個澡就好了,愛蓮摸了摸身上,突然摸到胸口處那本賬本,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個人渾身是血的樣子,他說讓自己去香山書院……
愛蓮捏了捏胸口處,突然覺得滾燙,燙的她胸口隐隐作痛。
無論如何,她得找機會去書院,她不認識那個盧大人,但她可以去找楊公子,讓楊公子幫忙轉交。
她也說不準這事到底是好是壞,隻知道答應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
擦擦臉,愛蓮從王婆手裏拿到一籃子新鮮蔬菜,另外還有一條魚,仔細記了李先生家怎麽走,就出門了。
自從被賣給德叔,她好久沒有感受過自由了,走在街上還有點小雀躍。
“請問是李先生家嗎?我是王家來送菜的,一共十五文錢。”愛蓮看見門口有個人,趕緊走上去。
李大師正準備去老黃家,見來送菜的眼生:“你是王婆家的?怎麽是你來送菜?”邊說邊拿錢出來給她,“回去跟王婆說聲,我想請她幫忙照顧老黃幾天,我按天付錢。”
愛蓮隻得一一記下來,拿了錢趕緊回去。
李大師拿着菜又回去,把裏面一些蔬菜挑出來,拿着魚準備去老黃家。
“大師!”
是楊謙和房沐輕,兩人并肩朝他走過來。
“去看黃爺爺嗎?”房沐輕看他手裏的魚,道,“我找了戶靠譜的人家,請他們照顧黃爺爺一段時間,待會人就來了。”
李大師一怔:“這不好吧?我已經拜托鄰居來照顧了。”
“沒事,我專門找的人,都是有經驗的,您放心好了。”
見他們堅持,李大師隻好點頭:“看來你們的忙我不僅要幫,還要認真仔細的幫,也罷,你們進來吧。”
“不是去看黃爺爺嗎?”房沐輕問道。
楊謙也不知道,聳聳肩表示随他吧。
“我要帶的東西很多,昨天晚上收拾了一些,餘下的工具還沒裝箱,你們幫我收一下,然後送到船上去吧,待會我去看老黃,就去船上找你們,省的耽誤你們時間。”
李大師一邊說一邊找東西,刷子匕首鑷子剪刀什麽的,擺了一桌子。
楊謙嘴巴微微張開。
好像驗屍一件套啊……
……
愛蓮記着李先生的話,準備回來說給大娘聽,但她路不太熟,走了好些彎路才找到王家,正準備進去,發現沒關緊的門裏面有王大郎的哭喊聲,她下意識緊張起來,明明很害怕,但腳就是不受控制的往門走。
王婆抱着大小兒子瑟縮在角落,看着德叔因爲被眼前男人恐吓而指着自己:“我就是把人賣給她的,你們要找人,就找她要。”
人生起氣來鬼都不敢近身,可見發火的時候膽氣都壯,王婆這會就是如此,連害怕都忘了,指着德叔破口大罵:“你個混蛋玩意,你到底給我找了什麽麻煩來!”
一巴掌打的王婆天旋地轉,好半天才聚焦,看見眼前渾身冒寒氣的男人,一下子又想起來害怕怕:“别打我,别打我,我讓那個丫頭去李先生家送菜了。”
話音落下,另一個一直沒說話又背着身的男子側過半邊身子:“她在什麽地方?”
門外,愛蓮瞳孔猛地一縮又瞬間放大。
是他。
她吓得往後跌倒,又慌忙爬起來就跑。
屋内的人似乎察覺到動靜,開門後卻沒看見人,又折返回來,對鄭懷铮道:“公子,應該是路過的。”
鄭懷铮視線再次轉到王婆身上,王婆吓得面如土色,連忙道:“在東前巷,你們随便打聽一下就知道說書的李先生住在哪裏了。”
愛蓮沒頭沒腦跑了一路,等回過神人已經站在李先生家門口了。
正想找地方躲,門在裏頭被打開了。
“愛蓮?”楊謙愣住,“你怎麽在這裏?”
愛蓮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楊謙,喜極而泣:“楊公子,太好了,我又見到你了!”
“哎,有話好好說,你别哭啊,你不是在書院嗎?難不成你也下山了?你下山幹嘛啊?”
李大師道:“她看起來有事,進去再說吧。”說着他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魚,這魚可真難送出去啊。
屋子裏,愛蓮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抽抽搭搭看着楊謙:“楊公子,我還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楊謙看她模樣也不狼狽,問道:“這裏距離書院遠,你遇到什麽事情了,怎麽會在這裏?剛才又跑那麽急。”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反正我是在書院裏被那個傅公子打暈的,之後我就被德叔買了,大娘昨天買了我,讓我給她家當童養媳。”
楊謙一下子站起來,臉色鐵青:“傅文山把你賣了?!這個混蛋,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他也幹得出來。”
房沐輕心疼的輕撫愛蓮手臂,發現她寬大衣裳下都沒多少肉:“你剛才是逃出來的?”
“不是,也不對,我是逃的,不過不是因爲大娘。”
這話颠三倒四的,聽都聽不懂,愛蓮也急了,站起來比劃:“就是我剛才送完菜回去,然後看見院子裏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也是書院的,跟那個傅公子是一起的,長得高高大大,平時很兇的。”
“難道是鄭懷铮?”楊謙嘀咕。
愛蓮連忙道:“對對對,就是他,他抓了德叔,大娘他們吓壞了,我也被吓着了,我就跑了,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跑到李先生家門口了。”
她突然想起來:“對了,我還有這個,是一個陌生人給我的,他好像快要死了,說要我把這個東西送回書院給盧大人。”她慌忙把賬冊掏出來遞給楊謙。
楊謙隻是随手翻了兩頁,加上她說送給盧大人,腦海裏瞬間起了個念頭,又有些不敢置信:“你說的那個快要死的人,是不是趙峰廉?”
愛蓮之前沒見過趙峰廉,當時也沒記住他的名字,說不上來。
房沐輕看着他手裏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
楊謙合上賬冊,臉色凝重:“我要是沒弄錯,這應該是趙峰廉要送出去,有關漕運貪腐的賬冊。”
李大師和房沐輕齊齊一驚,眼睛死死盯着那本冊子。
這哪裏是賬冊,分明是個燙手山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緊接着一道熟悉又冷漠的聲音穿過薄薄的門闆:“請問,李先生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