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百姓如何參與到我大乾的商稅改革中來?”
戶部尚書陳言之有些不解道。
“大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劉禦乾一時之間也沒有反應過來。
但劉紹心底卻明白。
百姓才是最大的力量。
人民戰争的潛力更是無窮。
“殿下,我大乾百姓識字率低下,甚至很多人都目不識丁,一輩子都不曾從當地走出,他們如何參與到商稅的改革中來?
他們之中很多人甚至都是且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若是遭遇那些豪紳所豢養的家丁惡撲又如何抵抗?”
内閣大學士周之緯不解道。
“周大人此言就錯了,難道你我所說的百姓,就真的隻是那些目不識丁,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嗎?
況且就算是那些目不識丁,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難道他們就沒有自己的力量嗎?
非也。”
劉紹搖頭。
一看着劉紹搖頭,陳言之眼中頓時露出好奇之色,疑惑的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我等在推行商稅之時,貼出告示,鼓勵地方百姓檢舉揭發,當如何?
一旦這些百姓揭發之事,一旦坐實,那揭發的百姓便可獲得其一般财産,又當如何?”
劉紹笑着反問道。
“這....”
此話一出,周之緯頓時說不上話來了。
眼神帶着驚悚的看向劉紹。
他自然明白劉紹這句話裏面的意思。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而一旦這個告示貼出去。
那到了那時,那些地方的士紳豪強,所面臨的可就不僅僅隻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甚至還有他們手下精心豢養的惡奴!
人心的力量是無窮的,人的欲念更是無窮的。
隻要檢舉便能得到巨額的賞賜。
隻要檢舉主家隐藏的财産,便能獲得主家多年财産的一半。
如此巨大的誘惑之下,又有幾人能夠經得住這份誘惑。
到了那時,看似鐵闆一塊的士紳豪強内部,便被這一指告示輕易的化解,化爲一塊又一塊。
讓他們内部人人自危。
而不想陷入此等境地,也簡單,唯一的辦法,便是乖乖的按照朝廷的吩咐去做,老實的上報自己的财稅。
這一招可真的是太毒了。
毒到他這個讀書人壓根想不到。
簡直是無解的陽謀。
“受教了。”
周之緯深吸一口氣,深深的看向劉紹。
劉紹僅僅隻是這一招,便是輕易的解決了他們此前最爲擔心的難題一部分。
“可若是若是百姓向告,那當地的官府有心隐匿,又當如何呢?”
陳言之忽然開口。
他這句話也沒說錯。
劉紹這一招雖然将士紳内部進行瓦解了,可一旦士紳和官府勾結,那劉紹這一招便也無用。
總不能都讓百姓來應天檢舉。
這不僅費時費力,而且沿途阻礙頗多,最終能夠活着走到應天的都沒有幾人,而且作爲中央朝廷,也不可能如救火隊員一般,發現一個地方,再敢去一個地方。
這樣一來,費時費力不說,而且所能收獲的成效也極少。
“那百姓可以如此,爲何官員内部就不能如此呢?”
劉紹依舊笑着反問道,:“我大乾立國百年,朝廷内部人才冗員嚴重,很多有才之人便是有了做官的資格,卻也并無職位給其補缺,隻能空座冷闆凳。
而此時若是朝廷同時下發一則文書,告訴地方官府,尤其是那些有心施展報複,卻無官位之人,讓這些人知道,
他們隻需要發現,地方官府内部,有人與地方士紳勾結隐匿财産者,一經坐實,便可替代其位置,那地方官府内部是否也會化解?
那些坐在官位上,手握實權的地方大員,若是再想包庇給他們收受好處的士紳可要三思?
東西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便是他們敢,也要掂量掂量給他們辦事的人是否可靠。
如此以來,士紳内部,人人自危,官府内部人人互相提防。
到了此時,他們還能夠聯合一起與朝廷作對,阻撓商稅政策推行嗎?”
劉紹反問。
他這些東西可不是誰便說說而已,而是真的有據可查。
如漢武帝時期爲了将鹽鐵收歸中央,所使用的算缗告缗令,直接瓦解了當時即便經曆過七國之亂以及推恩令之後,照樣極度強大的地方武裝勢力。
同樣也是借此瓦解了當時的富商巨賈的提防。
直接讓他們的提防從根本被瓦解。
從而讓鹽鐵專營徹底落地。
而這一招,千百年之後,野豬皮唯一算得上皇帝的雍正同樣用着這一招,完成了士紳一體納糧,火耗歸公等一系列改革。
甚至當初那場偉大的戰争,根據地創立的早期,财政的改革也是同樣用了這一招。
說到底,人民戰争的潛力無窮無盡!
而如今他僅僅隻是用這一招來收取商稅,不過就是牛刀小試罷了!
“高啊,屬實是高啊。”
陳言之感慨連連,就差直接拍着大腿,“我等爲何想不到這一招,誘之以利,讓他們内部自行亂起來,
即便他們知道這乃是我朝廷的陽謀,但隻要這兩張一對内一對外的告示發下去,他們也無力抗衡。
此乃陽謀,無解矣。”
陳言之感慨連連。
這位執掌大乾戶部近乎二十年,被劉禦乾從底層一步一步提拔起來的寒門大員,第一次對着劉紹露出敬佩之色。
劉承梁更是一臉見鬼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似乎想要重新認識認識自己這位一手撫養了八年的兒子。
咋就能長出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呢?
唔~~~
那是因爲像他!
但還未等他伸出手想要rua劉紹的小臉,就被劉禦乾一眼給瞪了回去。
隻能讪讪作罷。
“大孫,我覺得除此之外,還要再添加其他手段,如此才能确保斃其于一役,讓他們徹底翻不了身,阻撓不了朝廷的政策。”
劉禦乾神色肅穆的看向劉紹。
曆朝變法無不曆經流血,甚至絕大部分的變法最終都以失敗而告終,而他們大乾又是第一次收取商稅。
一道這個消息放出去,朝野内外反對之聲必然不絕與野。
這一點,單是從陳言之,周之緯,甚至是劉承梁等人一開始的态度便可知曉。
不管是贊成變法,還是不贊成變法的人都将上書阻撓變法。
而若是要将這些聲音徹底壓下去。
那僅僅靠着這些還是不夠!
“皇爺爺,那是自然,孫兒還未把話說完。”
劉紹點了點頭恭敬的看向劉禦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