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
劉紹一句話沒說,就直接紮進了自己的房間裏面。
他現在心很亂。
穿越了這麽久。
他好像才第一次見識到了權利鬥争的殘酷。
你錯不錯,不要緊。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爲我所用,你會不會危及到我權力的傳承。
可這件事能用簡單的對錯來形容嗎?
好像不行。
因爲站在他皇爺爺的立場上,他皇爺爺錯了嗎?
沒錯!
皇權更替,江山社稷,安穩爲重!
任何一個可能危及到皇權傳遞的都要提前抹除,否則的話,曆史上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外戚幹政,權臣篡位。
若是當初曹睿心狠一點,臨死之前帶走司馬老賊,又怎麽會有司馬家亂政,從而開啓華夏四百年的屈辱史?
若是當初宇文邕狠一點,會有楊堅篡位嗎?會有自己的子孫後代,被人盡數屠戮嗎?
所以他皇爺爺沒做錯。
而站在他外公的立場上,周家又錯了嗎?
周家也沒做錯,已經自污已明志了。
還要怎麽樣?
那到底誰錯了呢?
是權利錯了。
是周家的權勢太盛,是他父王禦下不嚴!
若是他父王能狠一點,不至于此。
所以他必須要讓他那個坑兒子的老子認清楚形勢,而不是依舊如現在這樣下去。
……
翌日清晨,一大早。
嗖嗖的冷意就将劉紹從深沉的睡眠中凍醒。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飄起了雪花,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不覺冬季終究是到了。
房間裏面,小桂子正帶人,輕手輕腳的從外面搬着重重的暖爐走進來。
一見到劉紹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小桂子立馬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罪該萬死,驚擾了殿下的睡意。”
但劉紹卻沒有心情去管這些,看了一眼窗外飄着的鵝毛大雪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殿下,已經是巳時了。”
小桂子低着頭恭敬的回道。
“巳時了?”
劉紹一驚。
巳時也就是早上九點了。
不知不覺,他居然已經睡到了九點。
罪過罪過。
“給我取一件大氅過來,我要去紫宸殿。”
劉紹開口。
這個時間點他皇爺爺的早朝差不多結束了。
他去得差不多正是時候。
“奴婢這就去。”
小桂子恭敬的應喝一聲,旋即趕緊向着門外跑去,沒過多久一件通體潔白如雪,沒有絲毫雜色的狐皮大氅便已經被小桂子急急忙忙的抱了進來。
接過大氅,穿在身上。
劉紹急忙踩着雪就向着紫宸殿跑去。
“三日柴門擁不開,階平庭滿白皚皚。”
路過,東宮的主殿,院落外的涼亭裏面,他父王正披着大氅站在雪下作詩。
一見着劉紹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如同雪中的精靈一般從東宮的後院跑了出來。
劉承梁急忙喊道:“紹兒,你看父王今日觀雪,新作的詩詞如何?”
好個der!
劉紹翻了翻白眼。
他父王的心可真的大。
他三舅的事情,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他父王居然有心情在院子裏面吟詩了?
“我要去皇爺爺那裏,早飯不用給我準備了。”
劉紹喊了一聲。
點了兩個小太監跟随之後,就一言不發的朝着前庭的紫宸殿跑去。
大乾的皇宮分爲。
前後兩個部分。
前庭是處理朝政以及各部大員進宮議事的地方,如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
後庭則是皇帝,妃嫔以及太子東宮所在的區域。
而他皇爺爺處理朝政的紫宸殿則在前庭。
等劉紹帶着兩個貼身的小太監跑到紫宸殿的時候。
紫宸殿的大門早已敞開。
一名名穿着铮亮盔甲的禦林軍早已站在紫宸殿台階的兩旁,皚皚的白雪下,如同石人一般,巋然不動。
殿前的白雪也早已被人清理幹淨。
劉紹拾階而上,快步的走到紫宸殿前。
根本沒有經過通報。
守衛的侍衛便已經讓他進去了正殿。
顯然是他皇爺爺有意吩咐過來。
剛剛進入大殿,就看着他皇爺爺的貼身大太監,黃不成正帶着幾個小太監站在門口。
“黃公公?”
劉紹詫異。
這天寒地凍的,以黃不成的身份應該不至于守在這裏。
黃不成沒說話,而是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并且指了指一旁。
順着黃不成手指的方向。
劉紹看了過去。
隻見紫宸殿的大門旁,不遠處,一處拱柱旁。
他皇爺爺正披着一件刺繡的黑色龍袍,負手而立的站在正殿的大門前,威儀的黑袍迎風飛舞。
凜冽的寒風吹亂了他的白發,他也不嫌冷,眯着眼,站在寒風中,欣賞着早已披上一層銀裝的皇宮大院。
“皇爺爺。”
劉紹上前一禮。
“嗯。”
劉禦乾微微點頭,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依舊站在寒風中,目光平靜的看着遠處的風雪。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過了半晌之後,他皇爺爺劉禦乾忽然開口。
想說?
說什麽?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劉紹一臉懵。
難道今天說的不是三舅的事情?
但看着他皇爺爺沒說,劉紹也隻能打着哈哈道:“皇爺爺,瑞雪兆豐年,明年我大乾必然豐收?”
“豐收?”
劉禦乾呵的笑了一聲,自嘲的笑道:“不錯,你還知道瑞雪兆豐年?至少比你老子強。
我估計他現在還在院子裏面吟詩呢?”
劉紹:“……”
他出門的時候,他老子确實是在院裏面吟詩呢.....
“怎麽我猜對了?”
劉禦乾忽然問道。
“唔~~~”
劉紹語噻,不知道怎麽回答。
“混賬東西。”
劉禦乾怒罵一聲,“如此雪窖冰天的日子,他居然真的有心思吟詩?
黃不成!”
“奴婢在!”
“給我帶上人,拿上鞭子,去東宮,打那個逆子,一百,不,八十,不六十,唉,算了打上十鞭子,讓他長長記性!
他身體不好。”
劉禦乾發狠。
但說到最後,劉紹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們劉家的父子啊!
黃不成一連點頭,但聽着接連變化的數字,到了最後他也懵了:“皇爺,到底多少啊?”
“十鞭子,你沒聽到嗎!”
劉禦乾氣急。
“诶,诶,诶,這就去。”
黃不成趕緊點頭。
随即招呼着幾個小太監,頂着大學,就向着東宮的方向跑去。
看着這一幕,劉紹也是捂嘴憋笑。
但實在是有些忍不住。
昨天還是一副甯要我負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負我的鐵血帝王,今日怎麽就?
“哈哈哈哈。”
劉紹終究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笑!”
劉禦乾一瞪眼。
“皇爺爺我沒笑。”
劉紹趕緊憋笑。
但到了最後,實在忍不住,終究是哈哈大笑起來。
他皇爺爺這個反差,尤其是那又氣又怒的樣子,當真是讓人實在忍不住不笑。
但他好像又害了他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