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眼下的情況,也絕不是我等遲疑的時候,救災如救火,晚一分,晚一秒,那就是無數人的生死。”
劉紹接連開口,“敢問諸位大人,若是不行此法當如何?
僅憑那五十萬銀兩分到各個州郡,可能救治百姓?
又能救治多少百姓?
繼續拖下去又是會有多少無辜的百姓因爲朝廷救災拖延而死?”
劉紹接連問道。
辦法是沒錯的,否則前世也不會一直延續了那麽多年。
從北宋一直延續到了後世,甚至即便是在那個物質匮乏的年代,依舊采用此法,而之所以這個世界出現這麽多問題。
那絕對是某個操作環節出了問題。
又或者這個世界對于疫情的處理辦法存在着錯漏的地方,根本不完善。
隻要将這些完善了,那就能盡可能的減少慘劇的發生。
尤其是眼下,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讓他們猶豫了。
在他看來憐惜百姓沒錯,但裹足不前,那就一定是錯。
他要打一個時間差。
利用以工代赈之法,減少有限的庫銀消耗,以此爲陳言之,爲錢莊的開設争取時間。
就是他們在這裏争執的時間。
那弘農,臨黃,吳川,等地百姓又有多少人凍死在雪地裏面。
而那些北境關内道,因爲北莽犯邊而流離失所的百姓又有多少餓死在路上。
如果他作爲一個普通人,他不會去考慮這些。
但是他身在了帝王家,那就不得不考慮這些。
因爲這是他身上的責任。
而眼下裹足不前也隻會讓事态進一步加劇。
因爲國庫沒錢。
開設錢莊籌錢也需要時間。
至于張榜呼籲那些富戶捐錢,那更是想都别想。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
沒有利益他們不會去做。
甚至于他們不趁機擡高糧價,擡高救災物資的價格便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敢問殿下,打算如何做?”
周之緯拱手問道。
“第一,建立分級赈災指揮部,由州,到郡,到縣,到每一個鄉裏,每一級都設立總指揮、物資管理組、安置組、防禦組、巡查組,
明确權利和責任,由每一級的總指揮統籌地方物資。
同時由地方和鄉裏,派人将災民按照本地居民和流民分類處理,同時按照在這兩個群體裏面,再老弱病殘孕-青壯分類标注,确保将物資送到最需要的人手裏,
不浪費,不多給!
第二:派遣斥候,分赴周邊郡縣,事時彙報積雪的厚度,道路阻塞的情況,繪制出災情地圖,按照災情的嚴重程度,标注出重災區,輕災區,确保物資供給的及時和有效。
同時設立好,物資儲備點,可标注出科通行路線。
第三:讓高家聘請大夫,成立防禦組,深入地方,了解災民具體情況,優先救援斷糧三日以上加已經出現體溫過低的高危人群,避免因爲平均分配而出現的浪費。
第四:搭建臨時安置點,以行列式進行布局,間距要大,起碼一丈左右,防止火災的發生,同時便于巡邏,再在臨時安置點中央設立粥棚,蓄水池,以及臨時的廁所。
再輔以石灰消毒。
同時組織災民将家裏燒剩下的草木灰,以及爐灰的渣,撒在地面上,加速冰雪融化,開拓出一條救援通道!
第五:一旦發現咳嗽,發熱的人,立馬将其帶入提前準備好的隔離區,派人看守,禁止與健康人群接觸。
有任何屍體,統一深埋至少兩米以上,然後撒下石灰粉,防止屍體腐爛加速疫情傳播!
第六,所有人必須飲用熟水,嚴禁喝深水!
第七,有宣傳組,定期走訪,宣傳洗手防感染,不喝冰水,遠離屍體的宣傳标語,以做警示。
第八,适當的增加一些賞賜,按照災民每日完成的工作量,給予更多的糧食賞賜,以此激勵,加速救災進度。
第九:設立群體疏導組,由有經驗的老人講述以往他們抗災的往事,疏解災民心理壓力。
這就是我要說的。”
說完,劉紹端起桌上的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口。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
他确實是有些渴了。
但整個大殿卻已經寂靜無聲。
落針可文。
周之緯,陳言之,李勉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劉紹。
就是劉禦乾此刻也有些呆滞的看向劉紹。
這還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如此精細,如此由點到面的措施,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夠想的出來的?
尤其是其中不僅涉及到的權利和責任的劃分,以及防疫措施,甚至還涉及到了激勵。
簡直是全方位的覆蓋。
有激勵,有懲罰,有人心,同樣還有職責。
劉承梁此刻隻想大聲高喝一聲。
誰贊成,誰反對!
但一看他老子劉禦乾都沒有發話。
劉承梁還是老實的坐在了原地。
因爲此地沒他說話的份~~~
“諸位覺得如何?”
過了許久之後。
劉禦乾才深吸一口氣問道。
但看向劉紹的眼神裏面已經盡是欣賞。
一個才八歲的孩子能做到這一步,确實不容易。
整個大殿之中,所有人眼中都目露思索之色。
顯然在認真思考劉紹的九條建議其中的可行之處,甚至在反向思索。
過了半晌之後。
周之緯才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殿下這九條措施确實由點到面,極爲詳細,至少比在下所了解的前朝以及北莽赈災之時的措施,更加詳細和完善。
但殿下就能笃定靠着九條措施,可以預防瘟疫的發生?”
周之緯這話,也是在場的其他大臣想要說的。
措施是很好,也很詳細。
但這裏面任何一個措施執行不到位,那還是無法避免瘟疫的發生。
劉紹搖頭道:“保證不了,但敢問周大人這世上可有萬全之法?
那弘農,吳川,臨黃等地的百姓可還等得起?
我等若是怕犯錯,便不去執行,那百姓要我朝廷有何用?
縱然政策在執行之中發生一些錯誤,又能如何?查漏補缺不也是你我應該做的嗎?
若是你怕,我怕,大家都怕,誰也不敢擔責,誰也不敢去做,那百姓還會心向我朝廷嗎?
在此過程之中,又會死傷多少百姓?
而到了那時,你們看了那皚皚白骨,再看着自己身上的那绯色的朝服,不覺得刺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