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太子失德,儲君之位空懸,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而他,身爲皇帝一手培養起來的皇子,早已身不由己。
“臣,”冀容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願爲陛下分憂,爲大晉效力。”
他沒有直接回答皇帝的問題,而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願意爲皇帝分憂,爲大晉效力,但至于如何分憂,如何效力,卻留給了皇帝去解讀。
皇帝聽了,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眼神深邃,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内心深處。
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裏,流露出的疲憊和倦怠,幾乎讓人無法忽視。
他望着冀容白,目光在他那張酷似林臧雨的臉上停留了許久,思緒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讓人無法揣測他此刻的心情。
這些日子以來,朝中發生的事情,冀容白早已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
皇帝頻繁地不上早朝,将政務交給内閣處理,這在以往是絕無僅有的。
雖然皇帝自登基以來,算不上特别勤勉,但也從未如此懈怠過。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處理政務也越發力不從心,這是不争的事實。
太子失德,儲君之位空懸,朝中的局勢必将更加動蕩。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龍體欠安。
那些老臣們,恐怕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鲨魚一樣,不斷上書,催促皇帝盡快冊立儲君,以穩定朝綱。
皇帝在這個時候提起六部輪值的事情,其背後的深意,不言而喻。
冀容白在心中反複思量,權衡着各種利弊。
皇帝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冀容白躬身行禮,退出了禦書房,隻留下皇帝一人,獨坐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走在空曠的宮道上,他的腦海中不斷回響着皇帝最後的那句話,還有皇帝看他時那複雜難解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本無意于皇位,但如今的局勢,卻由不得他選擇。
他必須步步爲營,小心應對。
林臧雨,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
突然,一個黑影從角落裏閃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冀容白停下腳步,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在宮中安插的眼線之一,小祿子。
“蘇将軍。”小祿子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奴婢有要事禀報。”
冀容白示意他繼續說。
“奴婢查到,雨妃娘娘在冀國公離京的前一晚,曾秘密與他見面。”
冀容白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可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氣。
小祿子搖了搖頭:“奴婢無能,未能探聽到他們的談話内容。不過,奴婢發現,雨妃娘娘最近與宮外的一些人來往密切,似乎在暗中謀劃着什麽。”
冀容白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林臧雨,她到底想幹什麽?
她秘密會見冀徒榮,又與宮外之人來往密切,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麽陰謀?
他必須盡快查清楚!
“還有一件事,”小祿子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皇後娘娘之前對明明郡主十分熱絡,有意将她許配給太子。但自從太子出事後,皇後娘娘就再也沒有了動靜,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哦?”冀容白眯起了眼睛,“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奴婢也覺得奇怪。長樂宮那邊守衛森嚴,奴婢的人進不去。不過,奴婢打聽到,皇後娘娘最近身體抱恙,一直在宮中靜養,不見任何人。”
“身體抱恙?”冀容白冷笑一聲,“恐怕是‘心病’吧。”
他心中清楚,皇後娘娘的“病”,隻怕與林臧雨脫不了幹系。
“你繼續盯着,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冀容白沉聲吩咐道。
“奴婢明白。”小祿子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冀容白站在原地,望着空曠的宮道,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在這場風暴中立于不敗之地。暮色四合,如墨般暈染開來。
禦台左側,禁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像一群索命的幽靈。
爲首之人,正是禁軍總督毛西元。
他手持令牌,大步上前,聲如洪鍾,震懾人心:
“一群小白真是太天真,竟敢诽謗聖谕,僭越聖威!來人,與我拿下!”
“我等一心爲國,何罪之有?!”
國子監的領頭學子,一個面容清癯的年輕人,猛地擡頭,怒目圓睜,聲音嘶啞卻堅定。
他身旁的學子們也紛紛挺直脊梁,目光灼灼。
“聖上被奸佞蒙蔽,吾等豈能坐視不理,冤殺忠良……”
領頭學子的話還未說完,一名禁軍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了起來。
那學子雙腳離地,拼命掙紮,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刀光一閃,快如疾電。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湧而出,如同一朵凄豔的花,瞬間染紅了禦台前的青石闆。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學子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有憤怒,有驚恐,有茫然,唯獨沒有退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滞。
毛西元面沉如水,眼神冷酷如冰,他緩緩掃視着眼前的學子們,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動手!”
禁軍們如狼似虎般撲向學子,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禦台前,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鮮血彙成小溪,沿着青石闆的縫隙緩緩流淌。
殘陽如血,緩緩隐沒在天邊,天地間一片昏暗,仿佛在爲這些年輕的生命哀悼。
片刻之間,屍橫遍野,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禁軍們開始清理屍體,沖洗血迹,動作熟練而冷漠,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祁總督,辛苦了。”
吉公公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慣常的笑容,尖着嗓子說道。
“咱家這便去回禀陛下。”
“臣忠君愛國,義不容辭!”
毛西元拱手,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此等亂臣賊子,意圖謀反,幸得陛下聖明,洞若觀火,命臣在此守候,方能阻止其狼子野心,保聖上無虞!”
吉公公笑了笑,轉身走進大殿,腳步輕快。
玉棠宮内。
“都殺了?”
林臧雨輕輕撥動着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又一顆,動作緩慢而有節奏。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是。”
绮巧躬身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回答得言簡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