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寫字樓頂的激光鍾跳至六點整,她恰好完成單鞭收勢,周身蒸騰的白汽與湖面水霧纏繞成陰陽魚眼。
鋼筋森林的輪廓線開始松動,早班地鐵的震動從地底傳來,任小月弓步推掌的刹那,驚飛的水鳥掠過水面,翅尖掃碎倒映着霓虹燈牌的太極圖案。但新的漣漪又在他雙足交錯間生成,晨光穿透薄霧時,竟将水汽折射成流動的八卦爻象,懸在湖面三寸處緩慢旋轉。
遠處傳來共享單車解鎖的電子音,她閉目完成十字手收功,太極服後背洇出深色汗迹,與青石闆上未幹的露水八卦形成微妙鏡像,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水面陰陽魚恰好吞沒最後一點人造燈光。
收好功,看着天空,轉身走向椅子上,在她身後所有印記慢慢消失,直到半個小時後,聽到轟轟聲音傳出,全部化成碎灰。
穿上放在一旁的外套,坐了下來,看着,太陽慢慢從天空升起,遠處看去一位穿紅色羽絨服的女人靠在湖邊長椅邊緣,呼出的白氣剛升到耳畔就被北風撕碎,湖面凍成啞光的鉛灰色,遠處殘荷支棱着焦黑的莖稈,像插在冰層裏的箭矢。
她伸手去夠保溫杯,金屬杯蓋與杯身相撞的脆響驚起蘆葦叢裏兩隻烏鴉,黑翅掠過結冰的湖面時,對岸寫字樓玻璃幕牆恰好映出第一縷鋼青色的天光。
松針裹着夜霜簌簌墜落,砸在自動販賣機頂棚發出驟雨般的聲響,二十四小時運行的除草機在五百米外嗡鳴,聲波撞上結冰的觀賞湖又折回來,變成某種類似電子蜂鳴的震顫。
長椅下方躺着半瓶結冰的礦泉水,膨脹的冰棱将塑料瓶撐出龜裂細紋,任小月盯着湖心忽然出現的裂紋,冰層開裂的脆響像遙遠的槍聲。
漣漪從裂縫中心漾開時,東邊天際線已泛起魚肚白,但公園高杆燈還固執地亮着三盞,在漸亮的天幕下顯得愈發昏黃。
風卷着便利店塑料袋掠過冰面,啪嗒啪嗒的聲響讓垂柳枯枝上最後兩片葉子終于墜落,其中一片粘在了她沾着泥漬的運動鞋側面。
右邊方向的三十九層公寓樓的輪廓在霧霾中浮現,某扇窗戶突然亮起的暖黃燈光刺破深藍晨霧,她握緊保溫杯站起身,鞋底與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羽絨服下擺掃過長椅時帶落幾粒松果,滾進排水溝蓋闆的縫隙裏發出空蕩蕩的回響。
回到家,已是7點,換身衣服,準備出門,她要把分布在各大商場,對外停車場的車子全部開走,停在那浪費資源,車位目前在帝都房産有182個,一棟别墅就有12個車位,目前隻有三輛車。
百年補償加上打到簽到得到的就有4萬多輛車,帝都就有1213輛,這麽多車,怎麽開得完,任小月準備一一處理。
在一場夢的幫助下,把車子的資源整理出一份名單,普通型,一般型,初檔車,中檔車,高檔車,豪車型,共六種,先把豪車開回别墅,洋房停起。
來到一座商場,把開過來的車子停好後,找到豪車所在位置,打火啓動,開出商場,直到不遠處的洋房小區,所謂的洋房,有的是獨一棟,也有隻有八層樓,外貌全是歐式風格。
在這個小區就有一棟八樓屬于她的,在c區有一棟獨立洋房也屬于她,先把這車子停在獨立洋房這邊,接着走出小區,花了半個小時,繼續去商場和對外停車場,陸續開了4輛車停在獨立洋房這邊。
把附近商場和對外停車場的車子全部開進這個小區,并在名單上也标注了,8樓的房子全部租出去,留下的也有4個車位,還到了物業買了三個停車位,主要對租客用。
這一忙就是半天,中午就随便吃了點,飯後繼續幹這樣的話,這一天就忙這事,注冊執照隻好推後,買下來的集團叫遠足,主要産品,鞋子系列,足球,籃球等體育系列,在沒得罪石家之前,是江浙省名企,生産的産品遠銷國外,可得罪了石家後,首先崩的就是國外市場,接着國内一些市場被打斷,所簽的合同份份被合作商給撕掉。
在得知自己的集團竟被2千萬資金收購後,沒有商談,直接飛帝都,約買家見面,時間定在晚上的8點。
任小月忙到6點半左右,才把大部分在帝都的車子開回屬于它們自己的車位,還有318輛普通型和一般型,要麽當二手車賣掉,要麽當集團,公司的獎勵,這些車都是新的,根本沒有開過。
晚上的7點40,任小月出現在一家中餐廳,地點是她選的,這家名院子的菜非常有名,很多有錢有權的人前來,老闆娘的老公是自己的同學加同仁,他也屬于警方,不過他走的路線是網絡,不是刑警。
江海市,一棟大樓最高處的一間辦公室,一個60多歲,灰白短發如鋼針般倒豎,下颌線條繃得極緊,深褐色面龐上兩道卧蠶眉壓住寒星似的眸子。
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綴着暗金雲紋,熨燙鋒利的折痕裹住微微佝偻的肩背,他将手掌按在檀木辦公桌上時,翡翠扳指叩擊聲驚得滿桌收購文件簌簌顫動。
眼尾皺紋裏嵌着三十年商海沉浮的銳光,此刻卻被落地窗外的暮色洇成渾濁的琥珀色,左手攥着的紫檀手串突然崩斷,暗紅珠粒滾過真絲地毯的刹那,他閉了閉眼,喉結在松垮的頸皮下滑動兩下。
再睜眼時,目光穿過飄散着雪茄餘燼的黃昏,釘在牆面上搖搖欲墜的集團徽章,瞳孔裏翻湧着将熄的炭火。
西裝馬甲第三顆扣子不知何時崩落,露出内袋邊緣泛黃的懷表鏈子,當他轉身推開玻璃門,廊燈将影子拉成斜劈在牆上的斷刃,染霜的鬓角在穿堂風裏顫動,卻把脊梁挺得比紅木衣帽架更直。落地窗外霓虹初上,映得他扶在窗框的手背青筋如蒼龍盤踞,指節泛着缺氧般的青白。
幾十年風雨都過來了,在要退休傳位的時候,女兒得罪了石家,結果就是集團面臨破産邊緣,好在有貴人出手,重要的不是石家這邊,來自帝都,閉上眼睛,再次睜開雙眼,離開辦公室,坐上去帝都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