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安靜沒幾分鍾,江骁的手機又突兀地響了起來,還是江母的來電。尖銳的鈴聲在病房裏回蕩,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棠棠的心尖上。
她手裏還在輕柔地給江骁揉着肚子,動作卻一下子僵住了,眼神中滿是驚惶與無措。她慌亂地看向江骁,嘴唇微微顫抖,嗫嚅着:“老公……媽她……”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尾音被緊張與不安扯得微微發顫。她滿心糾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接電話怕瞞不住實情讓江母擔心,不接又怕引起更多懷疑,隻能無助地把希望寄托在江骁的回應上 。
江骁聽着手機不斷響起,本就因病痛而蒼白的臉上又添了幾分憂慮。他深知母親向來不會無故頻繁打電話,心底不由得擔心母親是不是真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他強撐着虛弱的身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對棠棠說道:“接吧……我來跟媽說。”話一出口,他便忍不住咳嗽起來,身體也跟着微微顫抖,可眼神中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無論如何,他都要先确認母親的安危。
棠棠小心翼翼地将手機輕輕放到江骁的枕旁,手指微微顫抖着按下了接聽鍵。
“骁骁,你睡了嗎?”江母關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江骁努力提了提氣,扯出一個盡量自然的聲音,“媽,沒睡呢,咋啦?”話一出口,他就忍不住輕咳了幾聲,趕忙用手捂住嘴,盡量讓咳嗽聲不那麽明顯。
棠棠在一旁,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緊盯着江骁,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滿心擔憂着江骁能不能順利瞞過這通電話。
“媽,這麽晚,怎麽啦?”江骁剛回應完母親,一陣強烈的不适湧上喉頭,他忍不住咳嗽起來,緊接着又開始嗳氣,腹部的翻攪讓他額頭上瞬間布滿細密的汗珠。
棠棠見狀,心急如焚,顧不上許多,趕忙伸出手,輕輕撫着江骁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卻急切,試圖幫他緩解難受。
電話那頭,江母敏銳地捕捉到了江骁的咳嗽聲,關切的話語瞬間傳來:“骁骁,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千鈞一發之際,棠棠腦子飛速運轉,想都沒想就立刻接話:“媽,我們吃火鍋呢!”話一出口,她又怕這個理由太牽強,趕忙補充:“鍋裏熱氣大,嗆到他了,沒事的,媽。”說罷,她用眼神示意江骁配合,目光裏滿是緊張與期待 。
江骁強忍着腹部的翻攪和喉嚨裏不斷湧起的惡心感,努力調整氣息,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正常:“是啊,媽,我和糖糖吃火鍋呢。”可話剛落音,那股難受勁兒愈發強烈,胃裏一陣痙攣,他再也忍不住,泛起了強烈的惡心。
棠棠一直緊緊盯着江骁,見他臉色驟變,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她眼疾手快,立刻将手機拿遠,另一隻手快速拿起床邊準備好的垃圾桶,遞到江骁面前。同時,她将電話按了靜音,生怕電話那頭的江母聽到一絲異樣的聲響。
在這緊張的時刻,病房裏除了江骁壓抑的幹嘔聲,就隻剩下棠棠急促的呼吸聲。她一邊輕輕拍着江骁的背,一邊在心裏默默祈禱這場“危機”能快點過去 。
江母聽到江骁也确認在吃火鍋,語氣裏的擔憂稍稍淡去:“你們啊,這麽晚還吃火鍋啊。”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裏又添了幾分憂慮,“骁骁,我問你啊?你爸爸好幾天都沒回來了,電話也不接,是出什麽事了嗎?”
江骁捂着嘴,好不容易緩過那陣惡心,用眼神向棠棠示意自己能應付,便輕聲開口:“媽,您别多想,爸可能是工作太忙了。”他邊說邊悄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可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棠棠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既擔心江骁的身體,又怕江母發現破綻,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掌心 。
江母一聽這話,語氣裏滿是埋怨:“忙什麽能忙到家都不回啊!”那聲音裏的委屈與不解,隔着電話都能清晰感受到。
江骁咽下喉嚨裏的酸澀,強打起精神安撫:“媽,您也知道,公司前一陣資金困難,爸這次去談一個跨國的項目,出差特别突然。當時情況十萬火急,都沒來得及和您說一聲。而且跨國電話信号不好,他肯定是忙昏頭了才沒顧上回您消息。”江骁邊說邊微微皺眉,努力思索着怎麽把這個謊圓得更圓滿,額頭上又滲出一層薄汗。
棠棠在一旁默默遞上紙巾,看着江骁強撐的模樣,滿心都是心疼。她悄悄湊到江骁耳邊,低聲提醒:“老公,慢點兒說,别着急。”
江母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嗔怪:“你說說你們!你爸出國的事兒怎麽能瞞着我呢!”那語氣裏的不滿和委屈快要溢出來了。
江骁心裏“咯噔”一下,趕忙補救:“媽,真對不住,我們也是怕您操心。這項目要是談成了,公司的資金問題就能解決,爸一心撲在上面,我也疏忽了。您放心,等他一回國,我第一個找他算賬,讓他好好跟您賠不是。”說話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着鬓角滑落,手不自覺地揪緊了被角。
棠棠在一旁不住點頭,輕聲附和:“媽,骁骁說得對,叔叔肯定是怕您着急上火。”邊說邊輕輕拍着江骁的肩膀,給他無聲的鼓勵
江母越說越激動,聲音帶着哭腔:“怕我着急還不告訴我!你們知不知道我心裏有多不踏實啊,你說說你們一天天忙這忙那,連個電話也不知道打,還要我打電話給你們!”
江骁聽着母親的埋怨,心裏一陣愧疚,可此時肚子裏翻江倒海,難受得緊。腸鳴聲一陣陣地響,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腹中奔騰。他面色煞白,冷汗直冒,虛弱地朝棠棠示意靜音。
見棠棠迅速将手機靜音後,他再也忍不住,帶着哭腔低聲說道:“糖糖……我難受……要拉肚子。”整個人蜷縮着,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痛苦與無助。
棠棠心急如焚,見江骁難受得冷汗直冒,一秒都不敢耽擱,風一般沖向廁所,迅速取來便盆和隔髒墊。她動作娴熟又小心翼翼,将隔髒墊鋪在床上,而後輕輕扶起江骁,一點點推掉他的褲子,安置好便盆,每一個動作都透着關切與焦急。
緊接着,她趕忙拿起手機,疾步走到病房門口,調整好情緒,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媽媽,你說得對!他們真的都太不懂事啦!我一定替您好好說說他!媽媽,我最近代言了一個品牌的眼霜可好用啦,我回頭讓人給您多送幾套。”她邊說邊留意着病房裏江骁的動靜,眼神中滿是擔憂,嘴上卻努力用歡快的語調哄着江母,希望能轉移她的注意力,别察覺到江骁的異樣。
江母平日裏就格外注重保養,一聽棠棠這話,瞬間來了精神,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是嘛?什麽牌子的?之前你給我拿的那幾瓶淡斑精華也挺好用哒。我常打麻将那幾個閨蜜啊,也都說好呢!還有你最近拍的那個電視劇,可太好看啦。我那幾個好閨蜜都天天追……”江母絮絮叨叨地說着,言語間滿是對棠棠的誇贊與喜愛。
病房裏,江骁正被病痛折磨得滿臉痛苦。而病房外,棠棠一邊應付着江母,一邊豎着耳朵聽江骁那邊的動靜,臉上還要保持着笑意,附和道:“媽,您喜歡就好!那個眼霜品牌主打天然成分,抗皺效果特别棒,很适合您。您要是喜歡,我再多給您和阿姨們寄點。對了,您和阿姨們看劇的時候,要是有啥想法,都跟我說,我可在意你們的評價啦。”
棠棠好不容易找了個間隙,結束了和江母的通話,她長舒一口氣,急忙轉身返回病房。
一進病房,江骁難受的狀況讓她的心瞬間又揪緊。隻見江骁正水瀉不止,身體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肚子裏的腸鳴聲像失控的鼓點,接連不斷地傳來,每一聲都仿佛在敲打着棠棠的心。
她趕忙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子,輕輕握住江骁的手,眼中滿是心疼:“老公,你怎麽樣?别害怕,我在這兒呢。”說罷,她拿起一旁的紙巾,輕柔地爲江骁擦拭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動作中滿是關切與焦急。
江骁虛弱地擡起眼皮,眼神中透着疲憊與痛苦,斷斷續續說道:“藥物……反應……正常……糖糖難受”,他想告訴棠棠,這是藥物的正常反應,卻因身體不适,說話都費勁。
棠棠鼻子一酸,眼眶泛紅,緊緊握住江骁的手,“老公,别說話了,我知道,你受苦了。”她一邊輕聲安慰,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順着江骁的後背,試圖緩解他的不适,“再忍忍,醫生說熬過這一陣就好了。”可看着江骁如此難受,她滿心自責與心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不讓它落下,隻盼着江骁能快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