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隊伍已經轉移,先前的營地隻剩下一地淩亂的草木、幾具雷獄狼的屍體、以及正在啃食死屍的枭鳥與豺狗。
好在沈老師事先交代過轉移的方向,順着正确方向,在十幾裏外遇到了剛剛安頓下來的大部隊。
喻天行的脖子幾乎伸得和腦袋一般長,他站在營地邊緣的樹木上,生動形象地演示了,何爲望眼欲穿。
遠遠地看見對方,對方也看見了自己。眼看着喻天行揮舞雙臂,商月眼角一抽,覺得對方武魂附體後的樣子實在像開屏的孔雀,興奮地簡直異常。
喻天行确實興奮。
提心吊膽了許久,終于有驚無險地将學生們安全轉移。如今唯一一個被狼群追逐的人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他們的小命得保,能不興奮嗎?
看商月的狀态,似乎還不錯,身下的狼也威風凜凜,着實相配。
狼?!
嘴角的笑剛咧起來,腦子突然陷入空白,喻天行怔愣地站在樹上,根本想不起來知會邪月和胡列娜。
他看了看旁邊目光呆滞的沈領隊,開始思考眼前這一幕是真實還是幻象。
星鬥大森林的魂獸種類不少,但在外圍,應該不會有實力這麽強大的精神類魂獸吧?雖然很不合理,但眼前這一幕也太逼真了。
還是說,是自己太過渴望見到她們,導緻出現了幻覺?
“站這麽高放哨,喻老師辛苦。”
回歸隊伍,少女将手腕上的鎖鏈放松一些,目光淡定,姿态閑适,仿佛隻是出門遛了圈狗。
然而她手上牽着的不是狗,她離開時駭人的場面也不像如今這麽悠閑。
喻天行已經懵了,他與沈老師對視,兩人臉上都寫着: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麽?
“月月!”
慌張的女聲由遠及近,見到妹妹回來,胡列娜三步并作兩步跑向商月。
心底的慌亂讓她忽略了腳下的樹枝,胡列娜緊張地注視着妹妹,也沒有看到自己前方的石頭。腳下被絆到,身體突然無法保持平衡,撲向前方。
邪月與焱大驚失色,想要上前幫忙,卻有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迅速閃身,趕在姐姐與地面親密接觸之前把人撈住。感受到對方的焦急和慌亂,她反倒有些愉悅,被人牽挂的愉悅。
“姐,小心點。”
胡列娜什麽也沒說,淚眼朦胧地将人抱住。
深吸一口氣,邪月的眼眶也漸漸濕潤。但他微微擡頭,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焱拍拍兄弟的肩膀,無聲安慰。
人類靜止了許久,母狼望着另一個人類手中的幼狼,想要掙脫桎梏,卻被脖頸上的鎖鏈拉扯,無法移動。狼崽嗚咽一聲,它頓時暴躁地甩了甩狼頭,見無法擺脫,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上鎖鏈,“嘎嘣”一聲,牙齒被崩斷,但它沒有放棄,執拗地撕咬着。
商月回頭,默然注視着母狼的動作,眼前的畫面逐漸與前世重合。
感性企圖與理性糾纏,然而幾乎沒有多少猶豫,理智占據絕對的上風。彈指射出一根銀針,迷藥讓滿嘴是血的母狼陷入昏睡。
“哥,姐,你們的第三魂環。”
商月揚起手中的鎖鏈,兩人這才注意到,妹妹身後竟然還跟着兩頭狼!
“月月,你這是?”
邪月大步上前,一邊解下妹妹手腕上的鎖鏈,一邊詢問發生了什麽。
“我殺了狼王,見這兩隻年份差不多,應該适合你們,就帶回來了。”
她沒有明說自己殺了整個狼群,随他們怎麽想,覺得是狼群四散也好,都死了也好,自己就不解釋地太直白了,免得姐姐又大哭一場。
“這……”
胡列娜詫異地看着兩隻比成年人還壯碩的灰藍色巨狼,不敢相信妹妹竟然能把它們帶回來。可事實擺在眼前,她說服自己要相信妹妹的實力,卻還是覺得這一幕有些荒誕。
後怕地撫摸着妹妹的後背,胡列娜突然摸到一手碎渣,她低頭,看見滿手凝結的血。
邪月也看到了,白發發尾的血褐色。
“月月,你受傷了?”
“沒事沒事,狼血。”
讓兩人不要緊張,商月借口去搭帳篷,讓他們自行挑選魂環,自己則是跑到不遠處的河邊,把頭發洗幹淨。
……
做錯事的學生自有老師和學院處罰,無須自己操心。
坐在新搭好的帳篷前,朝抱回狼崽的人投去一眼,眼神淡淡的,沒有喜怒,卻能看見對面兩人明顯的瑟縮與心慌。
哥哥和姐姐在吸收魂環,旁邊也有老師看顧,商月站起身,順帶拎起腳邊的狼崽。
“學院以前沒教過怎麽辨認野獸?”
聽到商月的聲音,焱回頭。他現在真的覺得這家人的天賦太過逆天,能從狼群的追逐下全身而退,這實力,連幾位魂帝修爲的老師都不一定能輕易做到。
“教是教過,但沒有怎麽親眼見過,腦子裏的知識和現實根本對不上号。”
這話倒是真實。
“我記得那兩個人應該是獸武魂,也認不出來?他們的武魂是什麽?”
“好像就是狼吧,一個黑的一個棕色的。”
給狼崽順毛的手突然停頓,商月一時沉默,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吊詭的現實。腦海中閃過各種各樣的形容詞,她最終隻說了一句:“人才。”
……
吸收完魂環,邪月和胡列娜的順利步入魂尊境界。
次日一早,喻天行返回武魂城求援。
這一去一回,少不得要花去七八天時間,然而就在第四天傍晚,讓衆人無比熟悉的鬼影出現在營地外。
長老親自前來,沈領隊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行出五體投地的大禮。
“鬼、鬼長老,您怎麽親自來了?”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多此一問。商月在這裏,來的不是鬼魅就是月關,這都不用想。
但長老大駕光臨,她想着應該說些場面話,誰知對方隻擡了下手,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鬼魅急着看孫女,根本顧不上其他。
喻天行已經将先前的事情都解釋過,他本想着和月關一起前來,務必确保孫女,還有這些學生的安全,誰知道那個菊花關偏偏在前幾天離開了武魂城,就爲了去找老毒物幹架。
真是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