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讨厭而熟悉的說話聲，轉頭一看果然是秦彥，心裏頓時變不暢快了。
“縣城人這麽多，殘廢還來閑逛，真是無論什麽時候都在給人添麻煩，你這樣的人升入甲班有什麽用？白占了别人的機會，殘疾又不能科舉。”
方南枝一看，是這個欺負過哥哥的壞蛋，心說這人可真讨厭！
他們村裏的小壞蛋，挨打了之後都知道不惹她，他怎麽連那些熊孩子還不如？
秦彥看見劉明策，臉色也頓時冷了。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這麽好的日子，某些人還放不下自己那些陰暗的心思，想來這輩子也不可能過得如意了。”
劉明策最看不慣他這樣輕描淡寫的就能把人惹怒，沖上來竟然想動手！
總歸這裏不是書院，夫子也管不着！
一旁站着的方銅倒是意外了，他這麽個大活人站在這兒，還真有人敢對他兒子動手，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上前兩步，将兒子的輪椅拉到自己身後，捏着拳頭吊兒郎當的看向眼前的劉明策。
這劉明策雖然嚣張，但站着比方銅能矮上半頭。
一看方銅這氣質像是哪裏出來的街溜子，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突然心中就一突。
再加上方南枝也從她爹身後站出來，叉着腰瞪着劉明策，他這才後知後覺。
這丫頭一身力氣可怪異的很。
今天這個場合，怎麽也不像是方便動手的。
他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後退一步：“你們要幹什麽？我可是讀書人，君子動口不動手。秦彥，今天咱們既然在這遇到了，你也别說走就走，我要跟你文鬥！”
他眼睛一轉，擡手指着燈樓最上頭的鳳凰：“咱們就比猜燈謎，你不是想要那個嗎？就看看咱們誰能拿到。你要是輸了，就退出書院！”
劉明策這一張嘴，滿肚子都是自己的小心思。
要說也是好巧不巧，他的書沒讀到位，開年大考，他考了三十一名，不巧，前三十名才能進入甲班！
他剛剛被甲班攔在外頭，要不是秦彥這個殘廢白白占了一個名額，說不定他就能升班了。
所以他才這麽讨厭秦彥。
身爲廢人，就該認命的活在角落裏發爛發仇才對。
聽着有讀書人嚷嚷着文鬥，看燈的人都順勢看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
“啥？這是要比那個鳳凰燈嗎？喲，看這兩位都年紀輕輕的，這鳳凰燈可不好猜呀。”
“這可不是一般的燈，縣衙做的燈樓年年都有，但最上層的鳳凰，好像還沒有一個人能拿回去的呢。”
“我記得也是也不是沒人猜，是猜了也猜不中。“
“怎麽聽他們還說到啥退學了？這看來不光是比試，還有說法呀？”
秦彥倒是沒有他那麽激動，開口問道：“你隻說了如果我輸了，如果你輸了呢？”
劉明策卻一臉自信，覺得他不可能輸。
他倒也不是憑空自信，而是有備而來。
他知道每年縣衙門口都有鳳凰燈，圍在這裏的讀書人也最多，他特意在燈會之前就翻了前幾年鳳凰燈謎的答案，甚至連出今年出燈謎的大儒的許多書都看了不少。
今日就是打算赢了鳳凰燈後在這兒出個名，過兩日，去未婚妻家定親的時候送上這鳳凰燈，足以表現誠意。
他足夠自信，随口敷衍道：“如果我輸了，也退出書院，怎麽樣？”
方南枝聽了可不答應：“不行，你退不退學，我哥又不在意。是你上趕着要跟我哥鬥的，還非讓人輸了就退學，你提出來的，那賭注分量總得夠吧！這樣，你再加十兩銀子吧！”
劉明策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的看向方南枝：“小小年紀，一個姑娘家如此市儈，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家才能養出這種孩子。”
方南枝眨巴着眼睛，難以置信的開口：“啥？要點銀子就市儈了？你從小是喝露水長大的？你讀書不用花銀子的嗎？”
小丫頭本是諷刺，可年紀小，聲音稚嫩，不顯得咄咄逼人。
劉明策氣個半死，周圍人卻忍不住大笑起來。
“說的是，過日子誰不用銀子，嫌棄銀子俗的，那不是吃飽了罵娘嗎？”
方銅跟着喊了一嗓子。
他最恨這種讀書人，明明處處花錢用錢，到頭來還說俗，襯得别人好像斤斤計較。
方金就是這樣。
“言之有理，世上視錢财如糞土者能有幾人？有欲有求，才是正常的，該坦坦蕩蕩承認才是，遮遮掩掩算什麽君子？”
“說得對，多少讀書人是全家努力幹活掙錢供出來的，咋能轉過頭就嫌錢髒？”
劉明策氣的漲紅了臉，知道不能再說這個話題，咬牙道：“行，我答應你，我若輸了，我不僅退出書院，還給十兩銀子，秦彥，你敢不敢賭?”
秦彥對上他噴火的眼睛，卻依舊很平靜，淡淡點了點頭，算同意了。
鳳凰燈籠在最高處，它的謎面在燈樓下守着的衙役手裏，聽說這二人要挑戰燈謎，立刻拿了出來。
“事先同二位說好，這次出謎面的大儒，說這謎底得有一定眼界的人才知道，若是看了他的謎面，最後猜不出卻賴謎面有問題，先生是不認的，二位若是想好了，再猜也不遲。”
劉明策心中想着，什麽謎面，要論眼界他還能比不過一個鄉下的殘疾泥腿子？就他這樣能見過什麽？估計家裏連幾本書都買不起，哪比得上他從小博覽群書。
他立刻道：“我認同，若是這謎底我不認得，絕不耍賴！”
秦彥點頭：“我也是。”
拿着謎面的衙役這才滿意了，開口念：“有紅有綠不是花，有枝有葉不是樹，五顔六色居水中，原是水底一寶物。”
水底？
劉明策立刻愣住了：這水裏除了魚就是草，哪有說的什麽不是花又不是樹，還五顔六色的東西。
水裏的寶物，他倒是聽人說書上也說過，海邊撈上來的大珍珠，光照的時候五顔六色。難道是這個？
他越想越覺得是，可珍珠哪來的有枝有葉呢？他就覺得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