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子聽完，微微颔首：“他說的不錯，過剛易折，唯有中庸之道方能長久，不過......爲師若沒猜錯，他應當對你是滿意的。”
是在提醒他，若不出意外，林大人應當想收秦彥爲弟子的。
但秦彥還不想拜師，若是拒絕，那便成了不給林大人臉面。
這是一樁進退兩難的難題。
另一邊，林大人手拿宣紙，在三人所作詩中反複端詳，最後，拿出了秦彥所作的詩，眼中皆是滿意之色。
接下來，是該到收徒了。
他揮手想招來小厮，還沒說話，小厮急匆匆的進來了。
“大人，前面又出事了。”
前廳可謂熱鬧之極。
“秦兄，左右今日大夫來了，不妨也順道給你一瞧。”
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全場瞬間寂靜，在說這話的人和秦彥之間來回掃視。
秦彥眉頭微蹙：“我腿的情況，我自己知曉便足矣，不勞你費心，且，大家都有事忙，不好爲我一人費心耗時。”
之前說話之人相貌平平，手持折扇，觀秦彥神色，他視線落到秦彥的腿上，眼裏探究之色濃郁。
這小子整個宴會上幾乎都沒怎麽外漏情緒，怎的一談到腿，就皺眉頭了？
這腿八成是徹底站不起來了，不然，怎會不敢應？
越想，他越覺着自個猜測正确，堅持道：“可不麽，秦兄，你瞧，大家夥都看着呢，這麽多人都十分關心你，把個脈而已，用不了多久。”
今日秦彥宴會算是出了好幾次風頭，幾乎全場的學子們都記住了這個人，聞言，大部分人也很好奇。
突然出現如此才貌兼得之人，卻身坐輪椅，既讓人惋惜天妒英才，又擔憂他腿壞的不徹底，若腿好了，他定是将來科舉之路的勁敵。
一時間，隻有小部分人因爲覺着探究對方不好，而心虛的低頭。
大部分人都好奇的看着，甚至有好幾個人一起‘出言相勸’。
“秦兄這就是妄自菲薄了，大家同爲讀書人，也算同窗一場，都很關心你的身體。”
“秦兄才學甚好，若能将腿治好，也是這場聚會上的美事一樁。”
“還有，你那兄弟不是給你下毒？難保你其他吃食也安全，讓大夫把脈一瞧，大夥也能安心。”
此言一出，衆人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紛紛笑呵呵的讓秦彥把脈一看。
人一多，将少年包圍在中間，甚至隐約生出了幾分逼迫之意。
見秦彥遲遲不開口，最開始說這話的學子不耐，但讀書人說話，定是不能罵人，便暗戳戳擠兌。
“大家都等你這麽久了，秦兄卻仍不答應，莫非是有不能言說的隐疾?”
一是說他耽誤别人時間，二是，提到男子隐疾，無非是那檔子事。
秦彥今個若是不當衆診脈，今日過後，便會傳出他‘不行’的事情，反正，他們今日不會虧。
少年有些無語，想了想，便答應了：“既然大家如此好奇，那便診吧。”
他答應的突然，倒叫剛才勸他的學子們愣了一下，而後心想，果然，就連秦彥，也無法接受被人說不行。
“大夫，您快看吧！”
旁邊大夫早已滲出一頭冷汗，他當大夫這麽些年，陰私腌臜事見得到不少，但讀書人們陰陽人，還是頭一次見。
雖沒有髒話，卻字字句句給人壓迫感。
真真是體驗了一把什麽叫‘文人的嘴是殺人的刀’。
秦彥見狀，似是不經意主動把胳膊放過去，禮貌道：“有勞您。”
“哎！”大夫應聲，上前去仔細把脈，閉目感受。
有人等不急：“大夫，情況如何？您說呀！”
那老大夫斟酌道：“嗯......這腿傷太久，摔斷後沒有進行及時醫治，如今隻能喝藥調理，讓它陰天下雨時沒那麽疼。”
言外之意，秦彥是站不起來了。
讀書人沒幾個笨的，立刻就懂了，紛紛惋惜安慰他起來。
“可惜、可惜，天妒英才啊！”
“是呀，秦兄這般芝蘭玉樹的人，卻......唉。”
“秦兄莫要太過傷心，咱們讀書，能明心養性，便足矣。”
反正他不能科舉，讀的再好，也難成勁敵。
鄭先生卻面色如常，洪夫子見狀，老臉上滿是不解，直接問：“老鄭，你不擔心嗎？”
鄭先生順勢道：“我那愛徒，是周老神醫弟子，也是秦彥的妹妹。”
“他這腿早在考試前便病了，不過，有神醫在，周老不是已經讓他的腿好起來一次了嗎？”
那大夫頓時也不敢确定了，周老神醫，算得上是他們大夫裏面的醫神，而他，甚至連禦醫都不算，差的太遠。
“原來還請周老神醫看過，那我這診斷，也做不得數。”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林大人想了想，收了想要收徒的心思。
也罷，這種事情，還是随緣吧。
秦彥雖有雄心壯志，聰明才智，但若不能繼續科舉，學得再好，一切也都是空談。
詩會宴很快結束，秦彥帶二伯厚着臉蹭了鄭先生馬車。
他自己推着輪椅倒是也能一路推回去，主要是二伯解毒後全身軟綿綿，趕不了車，他一個人沒法帶着二伯。
不過小事一樁，更何況還是自個有好感的學子所求，鄭先生自然應下。
馬車滾滾前行，熱鬧的宴會落幕，乍然空靜下來，還讓人有些不适應。
車裏，鄭先生看秦彥，忍不住出聲。
“這就是你想到的應對之法？”
秦彥有些害羞一笑：“這是其中之一。”
若那些人沒這麽好奇逼問，他再另行其他辦法。
鄭夫子一時有些無奈：“也好，今日後，你順勢收斂一下鋒芒。”
“還有，今日他們那麽多人一起要你當衆把脈一事，應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有人不想你拜師，日後多加小心。”
“還有，有些親戚，該敲就打好，不要等以後真釀出什麽無法挽回的禍事再後悔。”
“多謝先生提點，學生銘記在心，日後會低調行事......”
秦彥一一将鄭夫子提點應下。
兩人一路相談愉快，很快到了家，秦彥出口挽留喝茶，鄭夫子以疲累爲理由婉拒，告别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