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身下柔軟的金色龍紋軟墊,和龍幡,提醒着她一切非夢境,她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皮,隔着簾子看着前方的那個陌生的人影。
王曼的急促跳動的心緊緊的提了起來,這時她覺得自己方才的苦難沒有白受了。
目不轉睛的盯了許久,最終手臂傳來的痛感,使她回神兒,她低下頭看着破開的衣袖,手腕兒處的傷口同衣片兒粘在一塊,皮肉翻出來,殷紅的血已然凝固。
她的唇角幹裂,微張之時,微微撐開,又滲出鮮紅的血絲來。
耳邊兒傳來一道關切的聲音,她偏頭垂眸,一年輕的内侍微微仰着臉,示意她看向小幾上擺放着的茶盞,輕聲道:“姑娘醒了,先潤潤喉,陛下已經讓奴才請了太醫,如今人是在甘洛宮侯着,一會兒爲您診治。”
王曼壓抑着痛,眉頭不覺輕蹙,她張了張嘴:“多謝公公提點。”
聞言,那年輕的内侍忙的擺擺手,他道:“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兒,您是咱們沈嫔娘娘的妹子,陛下記着沈嫔娘娘,若是沈嫔娘娘看見姑娘這般受罰是該多心痛啊。”
傷口狠狠一抽,王曼下意識掐住小臂,似乎這樣才能緩解她的痛感。
再擡頭,那個霧蒙蒙的影子便一直在她的心裏挂着了。
擡轎子的内侍們小心些腳下的步子,轎子穩穩的,王曼微往後靠了靠,阖住了眼睛,閉目養神起來。
内侍的聲音再響起是,轎子已經停在甘洛宮宮門兒上了,院内燈火通明,王曼直了直身子,她擡眼望過去,門上侯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轎子落下來,秋月忙迎上來,她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她上前,正要扶上王曼的胳膊,可一瞧她手臂上皮肉翻滾的模樣,先是一怔,随即便落下淚來。
她哭道:“怎麽能傷的這樣重,這可如何是好。”
王曼抿了抿唇角,她尚沒回過神兒來,又被秋月扶着下了轎子。
進了院子,周圍跟上幾個宮女,秋月指揮着讓其下去打水,和取衣裳來。
從未見過秋月這樣殷勤,王曼心中驚訝,上了殿門口的台階兒,二人便聽見裏面兒的說話聲兒,挑了簾子進去,王曼擡頭入眼的是金絲線繡着雲紋的明黃色的袍子,挂在腰間龍紋玉佩随着動作輕晃着。
秋月率先反應過來,她忙拉着王曼跪下。
話聲兒一止,清朗的男聲自頭頂傳來:“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接着頓了頓:“你…,那個沈嫔的妹妹,快些起來,讓你姐姐看看,沈嫔爲了你将眼都哭腫了。”
王曼忙的起身兒,她盯着自己的腳不敢擡頭,她如今的狼狽,她竟不願在這個陌生的男人面前顯露,小步挪動着,她臨近沈全懿身邊兒時,
卻被忽的重重一拉,一個踉跄,她幾乎是撲進了沈全懿的懷中,帶着體溫的淡淡的香味将她整個人籠罩住,她将頭擱在那單薄瘦弱的肩頭上。
耳邊兒是輕輕的啜泣聲兒,沈全懿嗓子似乎都啞了,她仍道:“曼姐兒,是姐姐對不住你,女醫在偏殿等着,讓她好好看看,這若是留了疤怎麽可好。”
“母親将你托付給了我,我竟…讓你受了這樣的苦,是我對不住母親。”
王曼的身子有些僵硬,她厭惡沈全懿這樣親密的觸碰,可又不敢抗拒,她緩緩的擡手摟住沈全懿背,輕聲道:“怎麽能怪的上姐姐,是我自己莽撞,失禮在先,顧妃娘娘的處罰也是正理兒。”
說罷,她是沒忍住,不動聲色的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去看眼前的那個人,那樣俊郎的面容,深邃的眼,漆黑的瞳仁正看向她,她微對上,心頭一顫,忙的移開了,臉上卻不覺微微發燙。
沈全懿眯了眯酸澀的眼睛,她感受着懷中人僵硬的身子柔軟下來,耳邊兒稍急促的呼吸,讓她明白,這一切沒白費。
她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一邊兒松開無王曼,輕聲兒的囑咐着:“好好好,秋月快領着她去讓女醫瞧瞧,告訴女醫無論用什麽樣兒珍貴的藥材都行,隻要不留疤就好。”
秋月忙的應下,此刻她的心中也有愧疚,怎麽說,是她領着人出去的,出了事兒,她如何置身事外。
二人退出去,臨近門兒上,王曼的腳步卻一頓,想着回頭,可不敢,便忙的跟上了秋月的腳步。
屋裏頭便剩下沈全懿和李乾二人,沈全懿偏頭拿着帕子輕輕的擦拭着眼角溢出去的淚珠,李乾看她,又握住她柔軟冰涼的手,無聲的安撫着。
直到沈全懿的啜泣聲兒漸漸的弱下來,他才道:“罷了,顧妃的性子是太過了,不過一個小姑娘何必如此大動幹戈,跪上一夜,這腿都要廢了。”
“她這人愈發的霸道了。”
低沉凜冽地嗓音,讓沈全懿眼底的戾色褪去,她複又擡頭:“罷了,到底是曼姐兒有錯在先,顧妃娘娘懲罰也是應該的。”
說着,語氣頓了頓,似猶豫不決,最終沈全懿小心的觑李乾臉色,繼續道:“如今大皇子在您跟前兒,顧妃臉上好看一些,大皇子那兒也過得去。”
李乾閉了閉眼睛,沒說話。
沈全懿反握住李乾的手,唉唉歎息着:“這些也就罷了,可是宮中哪裏又來的那惡犬,實在可恨,曼姐兒在慈甯宮外頭的亭子上遭了這麽一劫。”
“那些畜生性子原本就是野的,不過因爲幾口吃食,才裝着聽話,一下子發瘋起來,如何管制。”
說到這兒了,沈全懿便是無聲兒的搖了搖頭,她眸子一縮,又似想到了什麽捂着嘴角:“陛下,那一處住着大公主蘇嫔,白貴嫔,且不說太後娘娘,無論是誰一下被這狗碰上了,傷着了,可怎麽好呢。”
自說着沈全懿一雙杏眸又泛起了淺淺的水光,她擡頭又正好對上了李乾有些疲憊的目光,她臉色稍變,又有些心疼李乾:“這事兒,還驚動了您,怎麽看您眼下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