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透宮牆,鹹福宮西殿的雕花窗棂上,一縷殘陽斜照在青瓷碗沿。
安陵容斜倚繡榻,指尖撚着最後一顆苦杏仁,喉間翻湧的腥甜混着杏仁澀味,恰似她半生冷暖交纏的宿命。
“終究是……咽盡了。”她朱唇微啓,眼尾一滴淚珠墜入碗中,激起的漣漪倒映出窗外漫天火燒雲,恍若當年選秀時鬓邊那支顫巍巍的秋海棠。
在意識缥缈間,安陵容不由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從末端小答應,一步步走到充滿諷刺意味、宛如玩物的鹂妃之位,看似傳奇,實則滿是心酸。
她怎能忘記,被皇上視作玩物般的羞辱與疼痛。隻是那又怎比得上心間的酸楚。心死如灰後,活下去的欲望也漸漸消散。
初入宮時,她靠着甄嬛贈予的秋海棠成功入選,得以結識甄嬛和沈眉莊,原以爲三人會成爲一生的好姐妹。
然而現實卻殘酷地告訴她,自己始終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人。
甄嬛的丫鬟浣碧對她多有輕慢,宮中其他高位嫔妃更是從未将她放在眼裏。
初次承寵時,因過度緊張,她惹怒了皇上,被原封不動地擡回,更是淪爲後宮衆人的笑柄。
得知甄珩娶妻的消息後,她内心愈發抗拒,更也不願與皇上虛與委蛇。原以爲自己就此在宮中了卻殘生。
無奈,父親出事,她四處求告,卻無人伸出援手,母親也擔憂父親因此離世。
那一刻,安陵容的心徹底黑化。
在這吃人的深宮中,爲了生存,爲了家人,她不得不讓雙手沾滿鮮血,變成自己最不願成爲的人。
她記得,自己爲争寵,在皇後的教唆下,使用舒痕膠,導緻甄嬛流産,失去了她與皇上的孩子。每當想起甄嬛那絕望的眼神,她心中便湧起無盡愧疚。
而皇後和華妃,這兩個一而再再而三害她的人,她終究沒能報得了仇。
想起眉姐姐,安陵容更是滿心悔恨:“眉姐姐,我以爲我們會一直好好的,沒想害你。溫實初的事情真沒想到會這樣。”
當時,爲了打壓甄嬛,皇後等人揭發甄嬛與溫實初有染,安陵容趁機将此事個告知沈眉莊,沒想到最後使得沈眉莊因爲難産去世。
還爲了争寵,她使用息肌丸,卻因此壞了身體,難以有孕。
即便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孩子也注定難以生存。無奈之下,她隻能将腹中孩子當做固寵的籌碼,卻被甄嬛識破。
可憐那還沒成型的孩子,就這樣消逝,還有那些因她而消逝的生命,安陵容滿心愧疚:“真的抱歉,若有來世,我安陵容必将做牛做馬的補償。”
安陵容氣息微弱,臨終前,滿心不甘如潮水般翻湧,喃喃道:“我怎能甘心……憑什麽那些家世顯赫、家族有權有勢的人,就能肆意妄爲?憑什麽我一生,事事都得聽憑他人安排?憑什麽……”
她眼神逐漸迷離,氣息愈發微弱,良久,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喟然長歎:“這口氣,這條命,終于……可以由我自己做主了……”語畢,她緩緩閉上雙眼,就此終結了這充斥着無奈與悔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