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殿下會不會來,既不答應又沒拒絕,保不準就來了呢?
碼頭邊一挑通體黃鼬色的兩層高大船隻正安然躺在水中,除去步夫人自己收拾的那些貼身衣物,首飾樂器之類的,還有起碼幾十個箱子裝滿了禮品,特産。
那麽多年未曾回去,自然是隆重些。
待到貨物裝完,步夫人的馬車緩緩駛上甲闆,碼頭邊的平頭老百姓均是嗟歎連連。
“好氣派的行頭!”
“也不知這是哪家的夫人,當真是富貴。”
“這位夫人氣質高雅,容貌傾城,夫家估計最起碼都得是京城裏屈指可數的大家!宰相尚書!”
晨間的薄霧還未散去,步颦香下了馬車站在甲闆圍欄邊不舍得看着周遭的天,水,山,蓦地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思念湧上心頭。
她想的是誰呢?
步颦香閉上雙眼肆意呼吸着早間的涼意霧霭,不敢再去想。
随着梯子被撤下,管事的來到步颦香面前單膝跪地道:“夫人,已經準備妥當,随時可以開船!”
步颦香深吸一口氣,睜開眸子一狠心:“開船!”
“是!”
嘟——
船号奏響,揚帆遠航。
岸邊緩緩行駛,步颦香的心也随着慢慢沉下,梗塞滞堵,似要遠去,似要永别這個地方。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處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步颦香捂着心口臉色蒼白,随着熟悉的事物慢慢遠去,心中想要再見那人一面的欲望愈發強烈。
但是船已經開了,他又能從何而來?
麗人無語凝噎,袖口掩鼻伏在圍欄上不知所謂。
小紅垂頭眼中湧出大滴淚水。
殿下,他終是沒有來。
大船将将駛到兩山峽口。
铮——
一聲悠揚的琴聲傳來。
麗人猛地擡頭。
卻見峽口山間,流雲亭台之下,清風藤蘿之處,一位白袍男子端坐撫琴,長發随風拂動。
當啷——
麗人蹲伏在地上死死捂着口鼻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眼淚早已浸滿了衣襟,哽咽着将頭埋低。
“鳳兮鳳兮歸故鄉——”
清冽昂揚的聲音如同鳳鳴般蕩滿船塢!
岸邊甲闆上到處都是激動的嘈雜聲響。
“殿下他真的來了!”
“快看!那是誰?”
“大哥!那是我大哥!”
“是《鳳求凰》!”
“遨遊四海求其凰——”
白袍公子慨然一拂袖袍,綿綿情意如同潮水般随着琴聲傾瀉而出,直擊麗人心髒,涓洗血液,镌刻靈魂。
麗人早已站起身來,癡癡的望着山間的那一抹白色,天地之大,唯能容得下一人。
江海湖泊,不及你眼中倒影之汪泉澈澈。
琴聲畢,大船慢慢駛出峽口,白衣公子緩緩站起身來,與船邊不停調換位置的麗人相望,不出一言,不發一語,兩相望,思斷腸,一切盡在不言中。
片刻後白衣公子取出一把長弓,彎弓滿月,直指麗人!
麗人卻癡傻了般站在原地巍然不動,好似就算被他一箭射死也毫無怨言。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隻見一箭倏地射出,擦過麗人之發絲釘在後方的木闆!
恰好此時船已遠行,兩人已經再也追尋不到彼此的身影。
步颦香回眸望去,隻見箭頭上釘着一張白紙,上面寫着——
“一從别後各天涯,欲寄梅花,莫寄梅花。”
京城内現在到處都在傳武王世子李卯乃是一個衣冠禽獸,因爲上次與霍家小少爺有了沖突,氣不過雇人策反霍家供奉竟然将少夫人擄走淩辱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