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總管呂公公低眉侍立,不敢擡頭。
澹台烈虎緘默不言,如沉睡猛虎般蟄伏,眉頭拱起。
金銮殿内此時如同菜市場一般嘈雜淩亂,階下的官員從未到的如此整齊過,有八成都在對武王世子口誅筆伐!
唾沫星子直想把金銮殿給淹了!
右相霍光率先踏出隊列,面目凄然,拱手朗聲道:
“聖上,此子屢次挑釁王權尊嚴,漠視人命無惡不作!臣請奏處以李卯牢獄之刑以安民心!”
吏部尚書薛家小姐之父薛開蒙眸中含熱淚,铿锵道:
“聖上!此獠傲慢無禮!虐殺小女後仍然作惡多端!臣不僅想爲小女讨得公道!更想給黎民百姓讨得一個說法!”
“我大周之法絕不會爲權勢低頭!隻有如此我大周方才風調雨順,傳世千年!”
“臣請奏誅殺李卯此獠!”
嘩——
百官臉上精彩,不敢苟同這一想法。
但想想他那位女兒的下場,衆人也就釋然了。
太後居于簾後,雍容華美的臉上盡是急色,但聽見百官之攻讦,心頭一股無力感湧上。
麗人不停望向殿門,卯兒?到底發生什麽了?
左相钗川則是上前一步道:“臣請奏,皇家娛樂祭祀銀兩開銷過大,僅上次太子壽辰就花去足足幾萬兩白銀,還請皇上整改相關額度,不做奢華浪費之舉。”
宋理這才慢慢睜開眼睛,輕聲道:“钗相有此細心,朕定會虛心聽取。”
钗川躬身退後:“謝皇上。”
金銮殿變得安靜下來,百官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說。
咚——
晨鍾響起,從天上俯視,一道颀長的白衣身影在偌大白玉官道之上緩慢朝天階走去。
步履從容,淡然冷峻。
雙手背後,衣袂飄起,好似他才是這座帝宮的主人一般。
頭戴金絲發冠,身穿雲鶴緞袍,腰佩二十四橋明月夜,腳蹬大聖鎏金高靴。
飒踏起祥雲,兩袖卷清風。
兩邊的侍衛失神恍惚,均是在想武王世子這般神仙模樣如何會做出那等惡劣的事來?
踏——
踏——
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作響。
直直傳入金銮殿内。
百官齊齊回頭望去,隻見迎着陽光的金銮殿門,從中踏出一道沐在金陽中的身影來。
這人不卑不亢,昂首越過百官怨毒嫉恨的視線,立于宋理身前。
“皇上,卯兒來了。”
宋理微微颔首。
呂公公見狀高聲道:“朝會開始!”
百官扶正衣飾,有怨的暫且壓下,有仇的先擱置一邊,均是先退回隊列,等待帝王号令。
李卯侍立于階下,離太後的簾子相差約莫十步左右。
“咳咳。”
李卯心領神會的看過去,卻見一雙美豔貴氣的鳳眸透過金色簾子正朝他蹙眉示意,眸中之關切情意絲毫不加掩飾。
李卯垂眸搖頭,投以安撫目光。
階上。
宋理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來,平靜道:
“衆愛卿,今日可有什麽要上奏的?”
但這位皇帝表現得越是平靜,那心裏風暴醞釀的就越是洶湧!
正三品,通政使柳長卿,兩绺長長的黑胡須在下巴處晃蕩,是個十足的書生形象,踏出列隊捧象牙闆敬道:“禀皇上,三日前江南幾省發了大水,淹沒千戶人家,特來禀奏朝廷開國庫赈災。”
宋理道:“準。”
柳長卿利落退下。
“可還有要禀奏的事宜?”
百官心知肚明,這是要把武王世子犯的事留到最後再審,能讓天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去親自審問李卯,在大周頭也是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