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一道突兀的幹瘦身影,仍盤坐在路中央。
“這和尚這是在做什麽?”
“你不知道!這和尚那叫一個犟。”
“今天武王世子跟着太後來寺裏上香,這老和尚往那一坐擋着太後的鳳辇,硬是不動!”
“您猜怎麽着?”
“太後看他年紀大,讓武王世子親自下來給他扶走,但是他還是不動!”
“我滴個乖乖,這是神人啊。”
“太後那般心善的一個人,到最後您猜怎麽着?”
“怎麽?”
“被逼着繞路走!”
“嚯!”
“我都懷疑這厮他都不是和尚,在這坑蒙拐騙等着碰瓷來了。”
“敢讓當朝太後都讓路的,您見過嗎?反正我是沒見過。”
“你們瞅瞅那寺裏的大師哪個不是紅袈裟,琉璃杖,你再瞅瞅這個,跟個叫花子一樣。”
“咦?那個戴鬥笠的人朝那老和尚走過去了,這是要幹什麽?”
“不知道,别多管閑事,那人看着就是個練家子,跟把劍一樣。”
路中央,一頭罩鬥笠的白衣身影立在老僧面前,微微躬身。
老僧眼皮微擡,從身後的布包中取出一扇蒲團,随手一推放在地上:“施主請坐。”
白衣身影沒有多說,盤膝坐下。
“慧光大師。”
老僧擡眸,蓦然迸發出道道金光似要透過鬥笠看穿其中人的相貌,随後雙手合十躬身道:“人人都說江湖天南地北有四大美人,東劍主,北青衣,南疆女,東聖尼。”
“清璇劍主别來無恙,老衲怠慢了。”
鬥笠人影回道:“大師多禮了。”
“本以爲我等無緣,可誰曾想還是遇見了大師。”
老僧輕輕搖頭,閉目輕歎一聲道:“自上次分别已是三年有餘。”
“但劍主,你不是老僧要等的那個有緣人。”
清璇劍主緩緩開口,之音如清泉料峭般涓人肺腑:“我不是爲了那件東西。”
老僧又道:“那施主可是要來占卦?”
清璇劍主沉默良久,終是說道:“是,關于先朝古迹鑰匙的卦象。”
老僧又是擡眸看了她一眼,手作指禅,沉吟許久後說道:“與施主無緣。”
“施主可信,也可不信,全憑憑施主自行定奪。”
清璇劍主伸展衣袍站起身,扶了扶鬥笠,面紗之下一雙飄渺卻淩冽如劍的眸子一隐而逝:“我自然是信大師。”
“不過我此番東行還是因爲預兆大師即将圓寂,特來護持大師。”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老僧笑呵呵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清璇劍主聞言鬥笠微擡,怔然片刻後再次目視地上的木魚。
“老衲命裏注定有着一遭,劫數已定,何需做那無用之舉?”
“施主自可遠去,無需多留。”
清璇劍主默立片刻,回望一眼大鍾寺,随後如風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老僧眼底的贊歎一閃而逝,昆侖山的梯雲縱當真身法無雙。
慧光大師思索着清璇劍主身上纏繞的一縷幾乎透明的紅線,瞬息後随風喊道:
“劍主,需遵循本心呐。”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唯有殘陽挂在天邊冒着黃暈。
觀世音殿中太後與李卯正對而坐,衣飾完整,但麗人臉上卻是黛着不少流韻,比之眉心的梅花更是妖冶幾分。
不過太後雖然面目平靜,但不時呼吸急促幾分,忽而張開鳳眸怒瞪對面那俊逸公子一眼。
啪——
太後一掌拍到桌案上,咬牙訓斥道:“哪有你這麽對待長輩的!”
一想起自己連好哥哥都喊了出來,就一陣惱怒無地自容。
“百般欺侮于我!我就是對你太好這才讓你蹬鼻子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