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紫檀在桃花庵借宿。”
李卯面色不變,點點頭。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迎着藍天緩緩離去。
李卯長吐一口濁氣,心頭那澀然終是淡去幾分,直至目送二人遠去,這才恍然收回目光,抱着那眼神不善的道宗朝山下走去。
他同師父和紫檀都多少年沒有再見過面了?
兩年,三年?
記不大清了。
“好了,你那什麽眼神,都虛弱成這樣還一股子怨氣。”
李卯低頭看去心底失笑,緊了緊懷裏豐腴的身子。
祝梓荊眉眼淩厲,但蒼白中并無多大威嚴,反倒多了幾分色厲内荏的紙老虎作态:“本宗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說話客氣點?”
“而且你是不是又教那小姑娘什麽腌臜的東西了?”
李卯自覺忽視後半句話,颠了颠美婦人,輕笑一聲:“放心吧,你死不了。”
美豔道宗沒聽進去半點,又是目光灼灼盯着那面具:“你跟你師父怎麽回事?”
李卯呼吸一窒,裝聾作啞起來。
一行人緩緩離去。
身後那二百餘暗衛各自施展演技,裝作毫不相幹的路人跟在後面。
“我媽喊我回家吃飯。”
“我媽也喊我回家吃飯。”
“巧了,我爸喊我回家吃飯。”
“真巧真巧。”
“呵呵。”
肅武王府,李卯屋中。
李卯将那面色蒼白如霜的道宗輕柔放在床上,也顧不上她願不願意,将那潔白長靴就脫了下去,旋即将那裹着棉襪的腳一并送入了紅色鴛鴦錦被之中。
美豔道宗并無多大抵觸,甚至被摸了腳也沒有一丁點的反抗,隻是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李卯那認真的側臉,仿佛要将這面貌牢牢記住,一同帶入那孤獨的墳墓當中。
她清楚自己的身體内部是多麽一塌糊塗,溫養隻怕已是杯水車薪。
人之将死,倒也看得通透起來。
她這輩子過得還算圓滿?
師承父母宗門,接着馳騁江湖多年,潛修劍法,年僅十幾便名動江湖,落得一個祝仙子的名号。
後來收心回了宗門,也沒有什麽對人生大事的料想,隻是稀裏糊塗就随了父母的姻緣,潦草嫁了人。
話本裏的愛情故事,對她來說多少有些遙遠。
随着年紀越來越大,她愈發發覺碰見真正的愛人是何等艱辛,隻要能一起搭夥過日子,兩人相互看對眼就已經是幸中之幸。
她并沒有奢望,知足常樂。
不過雖說兩人沒什麽情絲在裏頭,但相處下來多少也算看對了眼。
而自打她家的小囡囡出生之後,兩人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在那粉雕玉琢的丫頭之上。
再到了後來,他們一家便被人追殺....
一家分别十餘年....
這十幾年中亡夫也因憂思過度先行西去。
而她便踏上了這漫長的尋子之路。
其中雖然她至臻大宗師境界,被衆人尊爲正派道宗,但止不住玉衡山的快速沒落。
沒了主心骨,一介女子再能撐也抵不住那閑言碎語,刻闆歧視。
隻要有人路過那玉衡山,多半就會說上一句玉衡山大勢已去。
美豔道宗吐了口氣,胸前忽而往下一墜,轉而目光無比柔和的看着那彎着腰替她掖被子的公子。
但好在她這後面的旅途倒也不算有遺憾,哪怕青鳳姑娘肩頭并無燒傷痕迹,但在她心底,青鳳已然是。
而且她不光尋到了自己的囡囡,而且還....
祝梓荊青蔥玉指撫着白唇,眼底不複那嫌棄羞憤,俱是水一般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