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你瞧瞧這姿色,京城裏你能挑出來幾個跟人媲美的?”
“膚淺,氣質也是絕佳。”
“我要是能戴一戴那簪子,隻怕也能沾上幾分仙氣兒嘞!”
“想屁呢你,這都是看人的。”
師清璇對于周遭叽叽喳喳,混沌一片毫無反應。
對于她來說這簪子幾萬兩也好,亦或者是路邊随手幾兩銀子買的也罷,都無甚區别。
隻是....
師清璇臉色複雜,心間忽而湧上幾分身不由己澀然難斷,目光緊緊盯着那大步離去的背影。
但忽而便注意到那紫金發冠之中,一茬又一茬齊整黑發間似乎夾雜着...
幾根白發?
師清璇瞳孔一縮,心頭蓦然湧上莫大心悸,緩緩站起身,一雙淩冽眸子深處一如湖心般忽而激蕩起無邊漣漪,久久難平。
“卯兒。”師清璇忽而啞着嗓子喚了一聲,依稀可辨其中幾分欲言又止。
李卯頓住腳步,緩緩回頭問道:“怎麽了劍主。”
旁遭人聽出兩人對話中蘊含的些許不同尋常,噤若寒蟬齊齊對視,随後冷嗖嗖的瑟縮身形也不敢再多聽,均是男的留戀一眼那白衣仙子,女的留戀一眼溫潤公子便匆匆一并退場。
如此一來,偌大桃花林之中,如此一來便僅剩下那一對心思各異的師徒。
師清璇雙手疊于小腹,手指絞在一起直到隐隐發白,慢慢往前走着,清列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卯的發冠。
細辨之下便可看見那寒潭清眸醞釀着幾分水意,與眼角微微紅潤。
李卯有些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不清楚爲什麽師父會走的越來越近,直到那天上不食人間煙火般的仙子伴着冷韻幽香,立到了她跟前,伸出一隻藕臂舉過他頭頂,緩緩打開他發冠。
烏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一如那山水墨畫裏的瀑布般,極爲紮眼的被白布染上了些許白色空隙,像是濺上去的白色墨迹一般。
微乎其微,就連老薛同他自己對着鏡子都擇不幹淨的程度。
師清璇撩起那發絲,将一根觸目驚心的白發攏在手中,如被雷擊一般渾身一震,眼神之中俱是不可置信與驚顫惶恐,手掌發抖,眸光如破碎星河般波光潋滟。
那渾身如劍般的淡然氣質瞬間分崩離析,整個人忽而攏上一層久久難去的陰霾與恐懼,萦繞心間,如千針萬斧般肆意鑿弄心口,渾身發着涼氣,心口蓦地傳來一陣絞痛。
“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怎麽一回事?”清璇劍主紅着眼眶,嘴唇微微發顫,顫抖聲線下壓抑莫大惶恐,帶着幾分嘶啞猝然看向李卯。
“怎麽會這樣?”
李卯輕輕搖頭:“師父,卯兒無事。”
“你才弱冠!”
師清璇看着李卯那滿不在乎的模樣心口一陣抽痛,最後竟是面頰之上緩緩流淌兩行清淚,一把攥住了李卯的手扭頭往外趕去:“走!陪師父回昆侖山。”
師清璇下意識将李卯頭上的白發歸咎于是那渭水畔中毒緣故。
李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師父那悲戚背影忽而沒心沒肺的笑了出來。
這還是師父第一次主動牽他手。
出乎意料的軟。
“師父,現在的局勢不是我想走就能走,不是我說不當就能不當世子。”
“我,走不了。”李卯杵在原地嘴角帶着笑小聲叙說,同時不忘握緊手中那冷潤玉膚。
無論怎麽說,師父心裏總歸是有他的,無論是師徒情也好,或是男女之情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