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緩緩點頭,張開嘴正準備說“自然是爲步姨演奏的”,而後便蓦地感受到一股子滔天怨氣自那屏風後拔地而起!
李卯眼神一滞,閉上嘴沒再說話,隻是對着麗人點頭,肢體上肯定。
“再到後來,你便歪打誤撞撞見了我在浴桶之中....”步颦香忽而住嘴,面頰悶熱羞臊,忙又慚愧搖頭道:“不提這個,不提。”
“嗯?說啊,怎麽不說了?”澹台玉容和紫檀兩個小丫頭腦袋抵在一塊兒,同時皺眉嘟囔。
“浴桶裏到底幹啥了嗎?”
“鬼知道,不會是撞見步夫人洗澡了吧。”
“你個笨蛋騷蹄子,都浴桶了不洗澡難不成上茅房啊?”
“你得意什麽!劍子哥哥不是你未婚夫?你還得意上了!”
李卯安靜聽着,沒有吭聲說話,不願讓步姨難堪。
撞見那場合,還在那兒喊他名字,那吓人羞人程度不比那天他抱着太後,燕姨突然奪門而入的那般刺激驚悚。
那給太後娘娘吓的,往後幾天燕姨都用能澆花了來冷嘲熱諷娘娘。
“而後便到了那日洛珩他爹上香那一日。”
“你突然上門,還當着洛珩的面牽我的手,我自覺對不住,便...扇了你一巴掌。”步颦香忽而黯然垂下了眼睛,手掌也抽了回去,心口抽痛着,眼眶微紅,方才的喜悅一掃而空,深深看了眼李卯後自責低下頭。
“扇了小卯一巴掌?什麽時候的事?”
“嗯?”一直默不作聲地劍主忽而眉眼一淩厲,直視屏風,好似透過直接将後面那女子看了個透徹,手上碧朱劍出鞘半截,被紫檀心驚膽戰給按了回去。
李卯卻不以爲然,隻是搖搖頭再度将葇荑拉了過去,順帶着輕輕一用力,将那豐腴身子拉到了懷中,一手摟住那腰肢,指節在那眼角濕潤處摩挲。
“本就是我思慮不周,如何怪得了步姨?”
“況且我後來才知道步姨家中情況,若是當時知道,絕不會那般魯莽,步姨,我知道你的苦衷。”李卯柔聲安慰,懷中那美婦輕聲啜泣,聞言擡起一雙盈盈眸子朦胧盯着上方那溫柔公子,泣不成聲。
有些時候,在外面受了委屈,不被人理解可能就會默默受着,一言不發,對此全然漠然不顧。
可真要有人湊上來對着你噓寒問暖之時,那一汪被風雪浸染的寒潭說不得就會泛起圈圈漣漪,讓那委屈淚水悉數破開冰面,如同龍卷風般沖天而出,肆意傾灑着心間委屈難受。
“卯兒,我真的不想走....可是我爹是先帝太師,我們步家都是那願意以死求信,視名譽比天高的書生,我從小便耳濡目染,我真的...”
“我真的邁不出那一步....”步夫人掩口啜泣,屏風後的衆女默然不語,好似冷了場一般,都是真切感受到其中那太多身不由己,無奈妥協。
太後感觸最深,攥着手腕一陣目光失神。
是啊,若不是那天卯兒沒了她的幫助就會死去,她隻怕會跟眼前洛珩他娘一般無二,到死都不會将這份感情顯露出來。
想起那混賬自從鳳梧宮第一次拜訪她過後,她渾身的心思便悄然無聲間勾在了他身上。
看那詩句,看那畫像,往往一看就是一下午或是一早上。
感同身受者,才最能體會其中那深沉的糾結,隐而不發的情感。
也罷,她們仨就被包圓了又能如何?
不過就是委屈一下洛珩罷了,隻要不告訴他,不還是一塊兒好好的?。
李卯撫弄着麗人發絲,将人靠在懷裏輕拍後背安撫。
後者眼淚再度源源不斷冒出來。
要不然說女人是水做的呢,李卯歎了口氣。
屏風後原先還怒氣怨氣齊齊出的幾人忽而便沉靜下來,默然聽着外面那麗人哭訴。
她們又何嘗不是如此,但比她卻又好上幾分。
原來兩人的感情竟然這般深。
“那天我在碼頭上猶豫要不要走,是洛珩堅定了我這一想法。”
“一入高門深似海,改嫁本就是難如登天,更何況你還是小一輩的男子,是洛珩的朋友。”“那日我在船上回望,希冀看到你的身影卻無果神傷之時,你不懂你突然出現在山頭上演奏一首琴曲那時我在想什麽。”
“我好想,好想就這般抛卻一切世俗枷鎖,去到你身邊,向你大聲袒露心迹。”
“而後你又一箭送上一張紙條,那上面的詩句,我日日夜夜都要拿出來摩挲回味。”
“一從别後各天涯,欲寄梅花,莫寄梅花...”
步夫人靠在李卯懷裏,哪怕是哭也是抿着唇瓣,不讓自己哭的太過難看,太過失禮。
那是從小養成的,骨子裏的禮儀,内斂溫娴。
李卯沒有多說,僅是低下頭用行動回應着那熾熱的坦誠。
步夫人緩緩勾住李卯脖子。
屏風後的人也逐漸歎氣釋然。
她們不得不承認,雖然李卯花心,但對無論那哪個女子卻都是仁至義盡,用心良苦,絕無玩弄負心之意。
她們本就同病相憐,又如何能指責得了這位苦命步夫人?
一衆人中唯有那位冰冷劍主對那句詩不停念叨回味,終是眸光複雜暗自承認:
“好詩。”
懷中麗人凝噎間心思茫然。
如今真切實觸碰到那朝思暮想的人兒之時,不光是得願以償的甜蜜,也有一種對于未來的迷茫空切之感。
她當然可以就此不顧一切沉淪下去,可是身後的洪水猛獸卻是那般令人可怖。
假使卯兒再次問起她該如何選擇之時,她自問再說不出那般絕情的話語。
李卯感受着麗人的心髒跳動,感受那磅礴宏偉的跳動。
步夫人面頰酡紅,拉開身子按住李卯的手,帶着幾分小心道:“卯兒,可否再給步姨一些時間?”
李卯心頭一喜,面上仍是古井無波。
假使步姨說出來這番話,多半就是答應了他,但礙于最後的遮羞布,話還是不能說的太死。
他當然不會逼得太緊,把步姨逼急了,說不得又要上演一出愛而不得的戲碼,得不償失。
李卯認真點點頭,步夫人如釋重負溫婉一笑,看向李卯的目光愈發柔和情意綿綿,直讓鋼鐵寸柔。
步夫人緩緩松開了攥住李卯的手,言下之意無非就是默許了一些小動作。
李卯眼睛一亮,那邊剛準備趁着天賜良機多同步姨親熱,結果屋外冷不防傳出來一聲淡淡呼喚:“李卯,玉容可在你這兒?”
屋内瞬間一靜,包括屏風後衆女,均是齊刷刷面色一變,呼吸窒息,齊整咽了口唾沫,倒吸一口涼氣,壓迫感撲面而來。
完了,名正言順的正宮大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