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從祝梓荊房中出來之時第一時間沒去找大小老婆促膝長談,而是去找了老薛。
肅武王府門房之中,老薛躺在搖椅上,身上倒蓋着一本翻開的《銀屏梅》,假寐打鼾。
他這個年紀一天睡兩三個時辰,甚至一兩個時辰就夠,因此大多時間都是在鑽研經典文學。
李卯推開門房,搖椅上老薛瞬息間睜開眼睛,探頭看來。
“呦,少爺不去陪姑娘來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來了?”
李卯自覺忽略,大大咧咧坐在一旁矮凳上擰眉道:“老薛,那個叫百合的小女孩在哪兒?我怎麽沒看見她?”
老薛緩緩直起搖杆,放平搖椅一下子晃蕩起來:“那個少爺新找的小媳婦兒?”
“去,說正事。”
“您不是讓老奴好好看管着她,老奴也不敢讓她亂跑,就關在那邊竈房裏,有些吃的什麽,我讓她餓了就自己拿。”
李卯這才出了口氣,詫異問道:“關到現在?”
老薛點點頭:“那閨女倒也乖,愣是一聲不吭,老奴去了兩次,那丫頭應該是餓了好多天,嘴都不停,滿嘴油花。”
李卯聽見此話心頭警惕卻是絲毫不減。
無論這個名爲黑裙女孩兒百合表象多麽純潔單純,也不能否認那日他在那青摟底下看見的就是同一張面孔。
同樣的黑裙,同樣的短發,同樣的面孔。
僅是氣質有所不同。
李卯問道:“老薛你就當真不覺得這女孩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老薛本來美滋滋看着圖畫《銀屏梅》,聽見李卯這麽說又是攏起眉頭道:“若老奴說這女孩兒有什麽奇怪的...”
李卯期待問切。
“就是俊的奇怪,不過少爺你府上這麽多莺莺燕燕,倒也沒那麽奇怪了呵呵。”老薛呵呵一笑,打了個趣。
“這閨女五官還沒長開就這般精緻,長大了絕對是個極品!少爺你就偷着樂吧。”
“……”
李卯無語抿唇,合着精明狡詐如老薛也是半點沒瞧出來這女孩兒不對勁。
但這少女藏得越深,老薛越看不出來,他心中就越是擔憂。
她這般想要進入王府究竟是爲了什麽?
想要什麽?
要錢?
還是,要他的命?
李卯眉頭一皺,眼睛眯起眸子直直穿過黑夜,好似要直接透過牆壁射到那竈房中的黑裙少女身上。
“怎麽了少爺,那閨女有什麽不對的?”
李卯輕聲道:“她不像表面看上去這般單純,進入王府估計有什麽目的,你注意看着她些就好。”
老薛聞言如此,猥瑣笑呵呵神情蓦然一肅。
少爺絕對不會無的放矢,這麽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老奴記得了。”
李卯點點頭又問道:
“對了,今天我師父很奇怪,晚上去的時候我師父虛弱倒在我懷中,沒有受傷,但是渾身真氣卻逸散的了無痕迹。”
“我師父如此同我先前破功經脈斷裂時很像,但又有些微不同,你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老薛抿着煙嘴道:“可探察過内傷?”
李卯搖頭:“當時一時急切,僅渡氣把脈,還未來得及仔細查探師父便醒了。”
老薛了然,少爺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光顧着親,還沒來的及上手摸,劍主就醒了。
“而且,前段時間我師父咳過血。”
噔噔——
老薛磕磕煙杆,眯縫着渾濁老眼,若有所思嘀咕道:“咳血,無外傷,虛弱昏倒....”
“少爺你要知道,這天下能跟她劍主過招的,不過一手之數。”
“武當張須然,天火教教主,天火教天罡之首,繡天鶴,還有給您傳功的慧光大師。”
“而且區區二三十個手持棍棒的惡仆,不可能讓劍主露出疲态。”
“鑒于少爺你方才說劍主之前咳過血,所以極有可能是她自身内部出了問題,是修煉之功法問題。”
“少爺你可知道你們昆侖山的劍訣心法?”
李卯搖頭:“昆侖山劍訣相同,但心法分爲陰陽兩篇。”
“我隻知道陽篇,但不知師父所修陰篇是什麽内容。”
老薛唏噓道:
“啧,那老奴可就不曉得喽,昆侖山不像别的宗門天天在江湖上露面,神秘的很,就是老奴人老鬼精也不知道。”
“其實,老奴反倒覺得這是好事。”
“少爺你不是有兩儀聖法?”老薛用煙杆頂了頂李卯腹部,遞去一個猥瑣眼神。
李卯第一時間沒有應下來:“時間還長,我師父不像别人,又犟又看重規矩,若是我輕舉妄動指不定做什麽沖動之舉。”
他要真趁着師父沒有真氣霸王硬上弓,那可真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而且對待白月光嗎,總得多些真情,少些貪婪。
老薛呵呵笑道:“全屏少爺自己主張。”
“這麽多個婦人相處下來,想必少爺也不像往日那般稚嫩了。”
“多嘴。”李卯被戳中尴尬,無語抿唇轉身離去。
“呵呵,少爺慢走。”
看着幽幽黑暗長道,李卯吸了口晚間寒氣,最後沿着藤蘿石架路,緩緩朝着那亮着黃光,門戶緊閉之竈房。
李卯一手按在金刀之上,一身白衣随着晚風于身後漂浮,面無表情直接一聲不吭推門而入。
吱呀——
一陣子光亮湧出竈房,李卯看着其中黑裙少女裹着個牛皮袍,蹲在地上向後看來。
一張精緻之童顔面帶懵懂,一邊将嘴裏塞得高高鼓起,一邊小手之中拿着一根大火腿,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面前女孩見他進來後先是一愣,轉而眸中迸發出驚喜,旋即又不好意思将食物放歸籠屜,面上湧上幾分不好意思的嬌羞紅霞。
俨然一個好幾天沒吃飯的餓死鬼,狼吞虎咽後被人給抓了個正着。
一套組合拳下來,愣是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沒有。
若不是李卯知情,他還真半點懷疑不了這個半道入門的孤兒。
李卯按着金刀步入竈房内,不溫不火說道:“吃了兩個時辰?”
短發女孩羞赧十分,恰到好處的眼中露出點點感激異彩:“不是呢哥哥,我吃飽了睡了一會兒,然後肚子餓,沒忍住便...”
少女不好意思低頭,點着手指。
李卯眉頭一挑,心頭古怪至極。
他可是看過這妮子原先是怎麽嘲諷他的,那趾高氣揚的姿态....
雖然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麽讓她這般委屈自己。
李卯摸索下巴。
啧,但話說回來。
這滋味可當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