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是讓李卯聽見,多半要罵娘...
燕家族老燕水杉捋着白胡子,眉角上揚,明顯有幾分壓不住的小得意:“這話說的,是雪瑾同世子有了真感情,就是現在世子仍然是個纨绔,我們燕家也同樣如此對待世子。”
钗驗笑呵呵道:“等世子下了江南,你們燕家豈不是要威風起來了?”
“嘿,你這話說的,當初太後也對世子多有照顧,世子還跟钗洛珩那小子稱兄道弟的,你們就不橫着走?” ”
钗驗輕啧一聲稍顯感歎:
“别說這有的沒的,六部監察使,聽着就威風。”
“一代新人換舊人喽,世子也才二十出頭?不過此生多折難,倒也應了那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都是人應得的,聽紫夜來信說過,是個好孩子。”
燕水杉點點頭,心裏贊同,現今别說在江南裏頭,就是整個大周裏頭都找不出來有世子一半風姿的年輕男子。
但這年少權貴,隐有聲名鵲起,力壓群周之勢,也不曉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字面意思上,哪怕救了帝王一命,但帝王心術,終是講究一個喜怒無常,出爾反爾。
“楚王妃到!”
兩人交談正在勢頭,那邊便突然傳來一聲尖嗓呼喊。
正廳内亂糟糟之聲齊齊一靜,撤椅起身之聲不絕于耳,連同烏江也都面容一肅,恭迎王妃。
聖上一母同胞,正妻來祝他六十大壽可謂給足了面子。
不多時,正廳那雕龍畫鳳之門牌下,便邁過台階,現出一道身着紫金鳳紋裙,頭戴鳳钗百鳥紅金冠的沉靜美婦,雙手疊至腰間,輕描眉,淡塗唇。
青黛眉角宛若飛檐一挑,氣質從容,眉眼淡然,站定左右掃視一番威勢悄然迸發。
妥妥的女強人,甚至是江南地區最爲強勢,最爲尊貴的女強人。
衆來賓權貴拱手躬身,有小商小官者被這麽一瞟更是額頭冒汗,渾身發軟起來。
“免禮。”
“謝王妃。”
随着楚王妃往裏邁進,衆人這才看清後頭跟從之人。
一個貼身侍女,額間有花紅印記,估摸二十來歲,正含苞待放,嬌豔十足。
一個圓臉兒夫人,生的美豔安康,臀圓腰細,珠圓玉潤,不少人認出來這是溫家的主事人,溫若華溫夫人。
至于一邊的白衣公子....
不少人看清那張臉後不由得眼神滞了滞,輕嘶一聲這般俊,旋即便好奇猜測起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白衣公子是誰,竟然随從楚王妃一同赴宴。
面首?
不對不對,楚王還沒死,而且楚王妃素來不好男色,隻聽說過喜文成癡的。
一行人穿行于萬衆矚目間,楚王妃終是落座于那張比烏江所在主位都要高上一個台階的藤椅之上。
随行李卯等人則落座楚王妃台階下後方擺放桌椅。
烏江轉身朝楚王妃敬道:“楚王妃能來給下官祝壽,下官實在受寵若驚。”
楚王妃虛按一番,客套笑道:“烏巡撫莫要這般鄭重,王府與朝廷是一家人,巡撫自然也是一家,您六十大壽,自然是要來探望一番家中老人。”
楚王妃此言一出,不光烏江滿面紅光,連連謙辭,就是長桌邊也都傳出陣陣竊竊私語:
“诶,楚王妃玲珑心,黃莺舌當真名不虛傳。”
“楚王妃實乃賢妃,也正因如此,楚王雖閑散,但江南依舊啊。”
“此言在理。”
楚王妃一行人落座後,至此代表楚王府和南宮家的貴客到此來齊,正廳内和氣一團,烏江一番發言過後,酒盞珍馐端上,六十大宴就此開始。
先是一番送禮,而後便是各家祝詞,琴瑟琵琶聲響起。
李卯坐在楚王妃側後方不遠處,始終盯着烏江手上那紫檀木盒牢牢不放。
想必那盒子裏裝的就是地龍栖。
“我們江南文人輩出,而王妃又喜詩詞,大家何不齊出珠玑之詞,爲烏巡撫大壽添添彩?”
“僅有美酒珍馐豈不俗氣!”
“是極是極。”不曉得哪裏人開始起哄,而後便是陣陣提議附和聲響起。
烏江倒也爽快樂得來點詩詞助興,說了聲好便笑呵呵坐在原位。
楚王妃乜了眼李卯,有心讓他去嶄露頭角,但是見李卯一直看着某處發呆,愣了愣後也就絕了心思。
這樣也好,就讓她知道他優秀即可,所謂财不露白。
衆人相互推薦間,一正氣凜然男子毛遂自薦,起身道:“金陵夜景...”
那男子說的什麽詩詞李卯沒有聽清,隻是突然看見一道人影,臉色難看蒼白,衣着華麗弓腰躲避衆人正起勁兒的視線,一直走到了烏江一側。
“這是王家家主,王鴻之。”
李卯聽見一邊若華的提醒聲,眼神凝了凝。
然後便看見兩人耳語片刻,最後烏江臉色變了變,便悄無聲息帶着王鴻之出了正廳。
正廳内嘈雜正盛,察覺烏江離去之人不多,但想着可能有事離身,也就沒有多在意。
李卯眸光思忖片刻,最後伸出手輕輕扯了扯楚王妃的衣袖。
楚王妃皺眉轉頭,看見是李卯後才愕然緩和幾分:“思懸先生?”
李卯歉疚一笑:“王妃,出去如廁。”
楚王妃默然點點頭,而後目視李卯起身穿過人堆順着方才烏江和王鴻之走的路出了正廳。
“好俊!快問問這是哪家的郎君!”
“是啊,難不成是蘇州的那位思懸公子?”
李卯一路走,帶起一路花癡聲,上到四五十,下到十二三,少婦少女通殺。
楚王妃聽在耳中,無奈輕輕搖頭,轉而便收回視線看向廳内所謂的獻詩。
也不知道是不是思懸先生給她口味養刁了,總覺得眼前這些往日裏還算有幾分文氣的人,再做出來的詞如此俗不可耐。
從奢入儉難.....
花紅在一旁悄無聲息聽着亭中對詩詞,心中近乎與南宮素笙是一般想法。
就是嘴裏念叨兩句“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心裏才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