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會于黃金台前自刎謝罪。”
宋衛靠在椅背上,雙目失神看着天花闆,在周雙英即将邁出門檻之時,冷不防出聲叫住她:“去派人盯着潛龍苑,弄清楚你看見的那個女子身份。”
“必要時刻可以動武将人扣留。”
周雙英腳步一頓,轉身同宋衛深深一躬後,大步下樓離去。
身後廂房,福六安起身撿起薄毯披在楚王身上抵禦晨曦清寒。
宋衛口中喃喃:“福叔,那不可能會是圓圓的,不可能的。”
福六安如尋常般慈善笑道:“那自然是,皇後又豈是尋常女子那般貪生怕死,爲了活命委曲求全。”
“更遑論會跟太子一般年紀的武王世子胡來。”
“可能就是世子正年輕,往苑裏帶了個女子恰好那丫鬟沒看到誤傳罷了。”
“您不想想,那日世子來金陵身邊莺莺燕燕幾個女子?”
“若是金屋不藏嬌反倒不正常了,可能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往外說。”
福六安一同糖衣炮彈下,宋衛終是面色稍霁。
但那緊攥手掌卻始終沒有放松。
福六安告退楚王後加快步子,去了一趟兵營。
……
天色逐漸明朗,春寒依舊,花滿庭院。
一大早,一道白衣身影便高高躍上房檐屋脊,在潛龍苑頂上打了一出八段錦。
說是延年益壽,清心養氣。
排苑路口處,周雙英盯着那舒展的白衣身形,眸光凝重,直至一刻鍾過去,那人從容躍下屋檐,消失不見。
潛龍苑中。
李卯面色嚴肅不複方才那淡然,疾步走入屋内,迎面便對上兩雙明晃晃問切的招子。
“思懸,外邊怎麽說?”裴圓圓起的早,現今正在圓桌前梳着如瀑長發頭發,一面梳頭一面擔憂問詢。
“排苑周邊加兵了,還有那濃眉丫鬟在,隻怕是昨夜府上多一人的事東窗事發了。”
“這可怎麽辦?”
“情況沒那麽好,但也沒那麽糟。”
“至少眼前之困沒有那麽難解。”
李卯稍一沉吟,将自己的謀劃同兩人透露出去。
一邊百合聽的若有所思,中途喊着肚子痛出了屋門。
至于裴圓圓則驚訝于李卯設想,忐忑也逐漸消散。
“所以娘娘您就盡管在屋裏躲好,我一出去,多半不會有人上門來仔細搜查。”
“待到嫌疑解除,排苑周圍兵力也多半會撤掉。”
“再過兩日楚王仍舊沒有任何發現後,冷處理一段時間便是你我離去之時。”
“屆時我會尋着遊玩借口去一趟浙州,随後隐秘一路北上。”
裴圓圓蛾眉輕蹙,綿中帶剛道:“嗯,你要保重自己,若是實在遮掩不住,你也要以自己安危爲重。”
她曉得此事若是暴露于大庭廣衆之下會多嚴重,就算他是武王世子,得知楚王擄走皇後一事多半也要飲恨江南。
李卯卻是不以爲然,拎起來腰間的龍紋玉佩晃了晃笑道:“有娘娘的玉佩在身庇護,我能出什麽事?”
裴圓圓無言看着李卯,抿起那泛着粉的唇瓣,看的直讓人丢不開視線。
那感覺就好像是...
家中賢妻讨吻卻又不好意思....
李卯愣了好半晌這才收回視線,匆匆趕往庭院去尋玉前輩。
也不曉得玉前輩說在一旁等着,是在哪兒等。
吱呀——
門扉被帶上緊閉。
裴圓圓稍作猶豫,扭身裙裾翻飛,匆匆拉開衣櫃鑽進去藏在那一堆男子衣物之中。
那熟悉的氣味環繞左右,總有一種難言的讓人心安的感覺。
潛龍苑院子中,李卯将一邁出門檻,就驚覺那八角攢頂朱紅亭台下,一道熟悉的長發身影側身獨坐。
渾身散發着那淡淡的睥睨狂傲...
腿長腰細,有一種煙雨下一臉嫌棄卻又給你撐傘的冷傲禦姐既視感....
是玉前輩沒錯了。
話說難不成玉前輩這聖手境真就有什麽特異功能或是什麽仙法,随時随地都能出現還能找着他。
但是有個這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大高手在一邊,還算他運氣好。
而且玉前輩辦事都挺靠譜,不讓他操心。
“玉前輩。”
李卯輕喚一聲,手裏拿着一白色紗幔往亭台下趕。
玉白貉依舊冷冷淡淡學着師清璇那虎毒食子的模樣,睨過來一寸目光,而後冷冰冰回正視線目不斜視。
但就是手掌緊張攥在一塊兒,有點跟劍主迥異。
那人氣息趨近,直到摟住了腰。
“玉前輩,我同你說一下計劃。”
李卯湊到玉白貉耳畔輕聲一本正經耳語:“待會兒我叫一輛馬車,前輩帶着帷幔...”
玉白貉卻是因爲老早就聽完了整個計劃,現在整個人半依半靠在某人懷裏,修長濃密睫毛翕動,那神秘高傲面龐之上蕩起兩抹暈紅,有點雲裏霧裏。
“然後若是被人發現,前輩要表現得局促不安些,就像被抓包了一樣。”
“但是無奈她們要求隻好摘下帷幔,我解釋說你是有夫之婦...所以就那啥有點尴尬見不得人...”
“本座就知道。”
“玉前輩方才說什麽?”
“沒什麽,小事罷了,但是你要切記。”玉白貉扭頭直勾勾盯着李卯,輕哼一聲道:“你可不要跟姐姐裝了一次相好就出去到處說,當然你真要說了我也沒辦法。”
李卯眨眨眼,不懂玉前輩這左右腦互博的發言到底是想讓他說還是不想。
玉白貉臉有點發紅,還是懸崖勒馬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好了,事不宜遲,本座時間寶貴,沒那麽多功夫跟你在這兒過家家。”
李卯也曉得這道理,沒有再多扯皮,将帷帽遞給玉白貉後,去門口招呼丫鬟要了一輛馬車,準備去王府一處假山園林遊玩。
待馬車到了以後,李卯又記起來百合了,但剛準備喊茅房裏的百合,就被玉白貉制止道:“方才那小丫頭跟本座說了,肚子着涼痛得很,說待會兒不用喊她,咱們倆過去就行。”
李卯一愣,但思忖過後好像百合去不去也沒什麽,那小身段别人總不可能把玉前輩認成她。
李卯點點頭,随即挽上大禦姐的胳膊,親昵無比推開大門往外趕。
雖說方才玉前輩說不想跟他浪費時間過家家....
但是吧,這一挽胳膊,玉前輩嘴上雖然不樂意,但就好像一個勁兒的往他身上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