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看着也就二十出頭,老氣橫秋的奇怪也哉。
不過眼前這公子僅僅是相處下來,觀感卻是勝過此前舉人一大籌。
不光是外貌怎麽樣,舉手投足間和氣質都是大不能比。
浙州也都沒怎麽見過這種人物。
溫芮收回視線,從丫鬟手中取來一根新玉簪,在腦後重新打發盤:
“是吧,當時我就挺滿意的,但是蘭兒對那人沒什麽感覺,一直不應,她姥爺又疼她,就不了了之擱置下來,但那舉人也一直在争取,誰曾想蘭兒今年去蘇州一趟,倒得願以償了。”
溫芮看着李卯,輕歎道:“我說這些話也沒别的意思,你也不要見怪,不是對你不滿意想拆散你們倆,就是想你多珍惜蘭兒,莫要讓她吃苦受累。”
“我們家就這一個閨女,她爹也一直在外,是要多上些心。”
“伯母說的是。”
“到了這步田地,你們情投意合我們也不會棒打鴛鴦,你若是家世不好,大可來溫家當上門女婿,這宅子不過是我圖清淨購置的,雖然我們不及她小姨家那般腰纏萬貫,但也有些殷實家底。”
“若是門當戶對,自然最好。”
溫芮客氣客氣,又陡轉話鋒:
“你是哪的人?”
“算是京城人士。”
“有房否?”
“有一間宅子。”
溫芮口中念念有詞:
“一間宅子...倒也夠了...夠你們住了。”
“你爹娘呢?”
“獨父在西北,我自己住在京城。”
“西北?挺遠的,嗯,從事什麽?”
“嗯....家中有些老本,平日倒也清閑。”
溫芮吊梢眼一豎,那氣勢可就起來了,挺直腰杆,語重心長帶點小說教道:“這怎麽能行,坐吃山空,老本遲早都會吃完,你年紀輕輕不要堕了意氣,貪圖享樂。”
“伯母說的是。”
李卯輕歎一聲也沒駁斥。
但他家老本吃完真挺難,别說三家江南富婆虎視眈眈,巴不得出錢包養他。
......
茶過了兩壺,兩人交談甚歡,一方面李卯要啥有啥,另一方面溫芮是越看這個女婿越歡喜,家世不像外頭那起了毛的黑衣一般潦草。
待事事交待完畢後,兩人就此告了辭,收拾收拾準備各忙各事去。
李卯戴上鬥笠往院子裏趕,一邊還招呼着溫芮莫要再送。
溫芮也聽勸,立在屋檐下目視那黑衣公子扶鬥笠推門出了宅子。
“蘭兒能找着這麽個如意郎君還是多虧她娘把她管教養的這麽好。”
美婦自賣自誇兩句,扭身回了兩層小屋。
外頭李卯則依舊恢複那駝背模樣,慢吞吞沿着牆壁自前頭的石闆渡水。
一番相處下來,總的而言蘭兒她娘看上去嚴厲,但不能說是嚴厲,而是比較傳統,要求比較嚴苛,屬于吹毛求疵那一類,估計平常管蘭兒管的挺嚴的。
蘭兒平日裏不苟言笑,顯得内向多半就是此種緣由。
但效果也很顯著,蘭兒現今舉手投足都透着大家閨秀風範,但是後遺症可能就是日記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李卯越過石闆橋,低頭按着鬥笠,一扭身隐入人流。
茶鋪前幾人緩緩收回視線,不再多看。
巷中,馬車前,李卯匆匆快步上了馬車,一旁老薛倏然睜開雙眼,從大石頭上坐起身:“如何了少爺。”
車廂内,李卯把邊拉着車門,一旁裴圓圓看向李卯欲言又止,桃花美眸複雜至極但最後又緩緩轉眸看向車外。
“嗯,東西取來了,老薛,留下來三十個暗衛,保護溫芮安危。”
“是,少爺。”
老薛站起身,背手駝腰,一副弱不禁風的蹒跚模樣去了一邊隐蔽性極強的樹林子裏頭。
“哎呦,人老了不中用了。”
“趕緊的吧,你這賤骨頭再活幾十年都綽綽有餘,不中用個蛋。”
車廂内,李卯笑罵兩聲落了座,取出懷中的金簪,道:
“娘娘,過兩日,我就命人送你回京。”
……
那頭良久沒有回話,李卯詫異瞟了眼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皇後娘娘。
面頰粉白,睫毛很長,濃密微微翕動,像是睡着了一般,但眼睛沒有閉上,看着窗外的黃牆。
李卯搖搖頭,不懂女人心,閉目假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