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一正中央坐北朝南的齋房門闆大開,裏頭傳出來通明白光,像是誰心碎,又是誰給誰流的淚....
留的門...
柳冬兒看着師徒倆借宿的齋房良久,最後又不敢過去,不曉得怎麽面對那個後來居上的師父。
就在這門前約莫十幾步的距離,又是走,又是在一邊靠椅坐下休憩吹晚風的,花了足足一刻鍾才磨蹭到那門邊。
她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很難做到如以往那般坦然面對師父....
她也想好了,大不了就成全師父跟李卯,她走....
她去天火教找義母,那裏也算她的另一處家,也算溫暖...
而且義母早歲奔波也沒找個丈夫,如今她師父不寂寞了,她與其上去自讨沒趣,不如去陪陪義母,照顧她的情緒。
柳冬兒整理一番心情,覺得後事也都做好了決定,便緩緩探出半個腦袋,抿唇朝齋房裏頭張望。
卻見那菩薩塑像前頭,一白發熟婦眉眼自責羞愧,靠在那香案上,一手扶額。
頭上蓮冠松散,緊閉眼眶旁發紅,顯然是哭過一場,手裏還攥着一方素巾。
整個人像是大病一場,憔悴了不止一星半點。
柳冬兒僅看了一眼,就心口蓦地一抽,止不住眼眶蘊起淚來,心裏發軟。
齋房内,寇玉門冷不防睜開有些發昏的雙目,抿唇迫切看向門外,見半邊熟悉背影在門口站着,立時緩緩挺直腰身,嗓子沙啞喚了一聲:“冬兒?是你嗎?”
門外沒有答話,也隻有很輕的抽噎聲響起。
寇玉門眉頭緊鎖蕩開一層憂愁愧疚,攥緊了素巾卻不曉得從何處開口。
她不是個好師父....
也不是個好母親...
她平日對冬兒那般嚴厲,到頭來卻第一個打破清規戒條,同一男子歡好,哪怕她不是爲了一己私利。
但就像某人說的那般,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若是冬兒沒有發現他們兩人,自然是等到解了毒,當作無事發生,冬兒一輩子不會知曉,隻會美滿跟那後生成親生子傳宗接代。
但若冬兒發現了,那她不能說是無辜,隻能一個人将果背下,因爲她起,她自然躲不掉,不能怪任何人,隻能怪她心裏那一抹僥幸。
或許一開始她狠下心,讓冬兒留下當繼承人,或是将冬兒放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寇玉門臉色愈發蒼白,攬着胸襟總覺着方才感受過某人的地方羞愧的隐隐發熱:“冬兒...”
“師父自知羞愧難當,難以面對你。”
“爲師不會再要求你做任何事,你就此從白雲庵離去,随李卯去吧。”
“你若是想跟爲師斷絕關系也好,還是保留也罷,爲師都不會怪你,這件事,總歸是我的錯...”
齋房外,柳冬兒覺得委屈,但不是替自己委屈,是替師父委屈。
她知曉師父作爲一個尼姑,有諸多不易逼不得已,雖然平日對她嚴厲,但總是念想着她。
如今既要爲了白雲庵傳承,又要爲了她着想,犧牲自己破了佛門戒條....
現在還自己将過錯背下....
柳冬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轉而低頭一言不發進了齋房。
寇玉門視線緊緊盯在柳冬兒身上,眸子稍怯,就害怕相處多年的徒弟跟她來一句恩斷義絕....
但事情也沒有她想象的那般糟糕,柳冬兒進來就在她一邊跪坐,手裏将手帕在臉盆裏冷水裏浸濕,在她眼窩邊輕輕擦拭。
“師父,我不怪你。”
寇玉門愣了愣,盯着柳冬兒良久,最後長長一歎覺得冬兒實在懂事的過分。
隻不過有這一句“我不怪你”,寇玉門神色顯著變換,心結一消,面龐立馬紅潤不少,但眉宇間愧疚卻還是長長不散。
不過想來也是,她們之間多年濃厚的師徒情誼,又豈是一個男子能抹除的?
得知柳冬兒并沒有那般生氣悲傷後,寇玉門心情明媚幾分,感歎道:“冬兒,你真是個好孩子。”
柳冬兒給寇玉門擦着面龐,随後将手帕浸在臉盆裏搓洗,冷不防問道:“師父,您跟李卯真的隻是...解毒關系,沒有男女之情吧?”
還沉浸在師徒濃厚情誼無法自拔的寇玉門聞言不由得身子一僵,撐起身子強笑道:“怎麽可能呢...”
柳冬兒埋頭洗着手帕,倒也沒再問是可能有還是可能沒有。
可能是覺得問的必要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