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泡水身子浮腫造成的?
宋若深吸一口氣,雙腳都發的虛浮,轉角便給皇後衣物遮好心灰意冷往殿外垂頭離去。
隻不過将走到殿門處,冷不防聽見殿門外傳來些許閑言碎語,像是些宮女在交談。
“柳霞,你曉不曉得之前咱們溪華宮裏出的那檔子事兒?”
“啥子,你說。”
“咱宮裏有倆宮女投井了,不明不白的,第二天冊子點名,找不到倆人,最後在井裏找着了。”
“但是這事兒壓得挺死,你不知道?”
“啊?我還真不知道,誰啊那倆。”
“之前皇後娘娘貼身丫鬟裏頭的,天天服侍娘娘洗澡沐浴,更衣梳頭待遇還不錯,不知道爲什麽就尋了短見,死的不明不白。”
那宮女語氣裏頭透着毛骨悚然:“而且還是倆人一塊兒投的井。”
“吓人...”
……
宋若眸光陰晴不定,流轉若幻,下一瞬蓦然轉身大步走向金玉台前,居高臨下看着那副讓他完全生不出任何親切感的軀體,将那鳳袍再次撩開露出那桃花印記,去一旁茶壺中取來涼茶在袖口上打濕擦拭。
但色彩仍不減。
宋若不死心,眯着眼睛一瞬間袖筒間飛出一把金黃龍紋短刃,眸子一狠瞬間将那腹部上割下來一塊兒指甲蓋大小的皮肉。
宋若宛若操持一精密儀器的殺手,手法細膩,輕柔在那胎記表面輕刮,直到最後從上邊刮下來細碎,肉眼難見的朱紅色粉沙。
宋若猛地眼中放出精光,擡眸出神看向面前亮堂金殿虛無處,指間無意識将那皮肉碾的越來越小。
“我娘...沒死。”
……
溪華殿外,宋理同莫公公站在圓拱門旁一龐大樟樹之下,目光不時看向溪華殿,像是在等宋若出來。
期間默然之際,莫公公小聲道:“陛下,您難道就不想多看看娘娘,怎麽就瞟了一眼就走了?”
宋理面色平和,沒有外人想象中那般悲傷,僅搖頭道:“看多一眼罷,看少一眼也罷,沒有什麽區别。”
“父皇。”
遠處,太子宋若邁出溪華殿,看見遠處停留的宋理後,快步詫異趕來:“您沒走?”
宋理露出幾分慈祥笑容:“朕不着急,恰好等等你,怕你太傷心做什麽傻事。”
宋若面泛澀然,搖頭輕歎道:“多謝父皇關心。”
“走吧,你我二人也好久沒有再叙舊過,細細想來,朕虧欠你們娘倆良多。”
宋若眼底無動于衷,面上順從輕嗯一聲。
兩人父子和諧,遠遠踏在前頭,身後帶刀侍衛躍上牆頭,盡量不去聽兩人談話。
“若兒,你可曉得卯兒今日到了京城?”
宋若眸光一亮,露出幾分訝異:“李卯他從江南回來了?”
宋理笑道:“是,這小子可賊的很,在到京城之前可是将行程消息封鎖的死死的,就連朕也不曉得。”
宋若眉梢微挑,嘴角不覺勾起一抹弧度道:“李卯三番四次被刺,有此警惕也是無可奈何,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孩兒倒不覺得是賊,是有經驗了。”
宋理笑道:“你跟他在一塊兒定然合得來。”
“父皇謬贊。”
“明日卯兒便要來皇宮,他此次下江南連克大案,朕非要好好獎賞他一番不成。”
宋若想起來某個水雲宮裏的蕩婦,撇撇嘴,心想你不犒勞某個所謂的貴婦也會好好犒勞。
兩人走在長道之上,月華灑灑,甯靜安詳。
宋理笑容緩緩斂去,兩人就這般靜靜走着,誰也沒開口。
直到最後岔路口處,宋理一頓步,語重心長道:“若兒,你娘死後,朕不會再另立皇後。”
宋若一愣,低了低頭吭不出聲來,像是感動的凝噎無語。
宋理輕歎一聲在宋若肩頭拍了拍,而後搖頭離去。
離去的一刻背部微駝,還真像個臨近暮年的老父親。
宋若卻是盯着宋理緩緩遠去,眼底孺慕敬畏也在宋理離去那一刻悉數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