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外頭冷不防傳出一聲冷豔嗓音,十足的禦,十足的魅,可偏偏裏邊還帶着些薄怒,像隻發怒的雌豹,氣勢逼人。
馬車前車夫包括随行丫鬟齊刷刷臉色一變,更有甚者臉色發白,呆在那兒停馬不敢再往前。
外頭那些不要緊的丫鬟已經跪地叩首,不敢招惹這位孕期裏頭喜怒無常的祖奶奶。
車廂内曉英卻是面色驚懼,盯着燕王妃不知雲裏霧裏。
馬車外頭。
李卯身子一顫,不曉得是不是旖兒認出他來,這時候站這兒無非是煎熬,但是走更不能走。
若是真認出來站在這兒還能活,跑路了可就要完蛋。
道路兩旁吃瓜群衆懵逼ing,紛紛退後幾步抹把臉道一聲王妃果真性子如傳言那般不好相處。
甚至還有王府裏頭的丫鬟仆役傳出來,燕王妃對燕王也是這般态度,好像就沒對誰有過好臉色。
這般勾人狐媚子姿色可偏偏強勢沒個人能走進心裏頭,讓人心服口服當媳婦兒的,全然是暴殄天物。
不敢想就這般強勢高貴人物,屆時軟語溫香在你一邊溫柔喊夫君,估計吐口香氣骨頭都能軟半邊。
但這輩子就别想了,燕王妃出了名的性格擺在那兒,對燕王都如此,還有誰還能一親芳澤的。
無稽之談。
馬車上,衆人屏氣凝神,不曉得燕王妃爲何突然有此一怒叱。
隻是他們近處的方才好像看見王妃是因爲路邊的一個墨綠裙裳女子,那姑娘誇了句王妃漂亮,然後燕王妃就怒叱停車...
但過了半天也沒見王妃同底下人吩咐什麽,就杵在那兒沒個動作。
嘩——
堂皇馬車車簾猛地被一隻穿戴着紫紗卷紋手套的手掌拉開,繼而迎着窗口這一邊街道,清清楚楚看見車窗内那一張冷豔至極,妩媚裏透着絲絲強勢薄怒的瓜子臉。
其高聳雲髻之上钗珠連綴,珠翠寶光,金步搖簌簌作響。
面上煙眉兩絹,狐媚眼怒火中燒,唇若琉璃紅櫻,肌膚瑩潤如玉。
也不曉得是不是有孕在身,那面部輪廓明顯柔和幾分,雖說看起來性子狠,但也有幾分母性包容在其上,但現在多少被壓制有點煙消雲散。
萬墨蘭被甄旖這舉動着實給吓到,也不曉得哪裏觸犯到了這位燕王妃,不知所措攥緊李卯手掌。
李卯低頭不語,王妃這股威壓在跟前...
他就跟個犯錯的小孩兒一般....
誰讓人肚裏有孩兒呢。
甄旖視線在兩人相牽手掌上流連片刻,冷哼一聲想下去給某人拽上車重新關到園林的暗室裏頭拴着。
但甄旖經曆這麽多,也沒了往日那般銳氣鋒芒,跟人吃醋讓他心生不滿,她犯不着,她也不屑于跟這種黃毛丫頭争鋒吃醋。
甄旖稍一生生氣便臉色稍霁,平複心情面目重歸冷豔淡然,隻不過眉眼間黛着幾分怨氣。
甄旖單手撐着腮邊,努努嘴道:“姑娘,擡起頭把帷帽摘下去。”
萬墨蘭茫然微張唇瓣,對着甄旖指指自己。
甄旖颔首肯定。
萬墨蘭稍一猶豫,覺得沒什麽不妥便取下帷帽擡起頭看向甄旖。
一邊圍觀群衆一瞅,嚯,好家夥,又是個難得的美人,除去比王妃少些女人味兒,還真調不出來一點瑕疵,屬于是那種内斂的大家閨秀,一大眼能當賢惠媳婦兒,一相處還能大談闊論詩詞文章的知己。
甄旖伸手在萬墨蘭臉蛋上摸了一把,輕啧一聲,狐媚眼不着痕迹在某人身上睨了一眼。
這厮找女人的眼光倒毒辣,但這号人她在京城又沒聽過,難不成是江南新帶回來的?
“姑娘是何方人士?”
“禀王妃,民女乃是江南浙州人。”
甄旖怒瞪李卯一眼。
李卯低頭擺弄腰間玉佩。
甄旖一瞅這氣笑了,當即道:“姑娘生的倒是好看,旁邊這位是?”
甄旖視線落在李卯隔着帷帽的臉上,一雙眸子裏頭暗含威脅,銀牙輕磨不曉得藏着多大火氣。
本王妃含辛茹苦給你養孩子,你到了京城一個字兒不吭,進宮找完那個蕩婦就算了,找完半天不來找我?
李卯看見甄旖那眼神,哪還不明白啥意思。
但關鍵是他不知道人就在京城裏頭,而且今日剛好碰上正事,上街還剛好撞見。
這他找誰說理去?
萬墨蘭聽見甄旖所問,眸子飛快朝李卯側臉瞟了眼,面上飛紅一現,但想起來宅子裏那一大幫莺莺燕燕也不敢說什麽妻妾,隻能說道:“是...朋友。”
“哦?”
甄旖後槽牙快咬碎了。
“不說我還以爲你們倆是夫妻呢這般相配。”
“公子倒是好福氣,旁邊有這麽個漂亮美人相伴。”甄旖皮笑肉不笑。
李卯含糊輕嗯,自下而上渾身透着寒氣...
“王妃謬贊。”萬墨蘭被眼前至貴的燕王妃一誇,不免喜不自勝,低垂眉眼嘴角禁不住上勾。
甄旖又哀聲歎氣道:“真是羨煞我也,不像我,肚子裏哪怕有了孩子,孩子他爹也天天不着家,東奔西跑,到處花天酒地外頭找狐媚子。”
“放我一個人跟孩子孤苦伶仃不管不顧,簡直是混蛋!”
“我就該把他關起來好好看着不讓他出去鬼混!”
李卯心底倒吸一口涼氣,回想起來此前園林裏頭一天被...
十多次的歲月....
那個時候的他還年輕,身子骨還弱,兩儀聖法還不精純,哪有現在這個一天連鑿後宮兩宮的條件...
甄旖聲線猛地拔高,又蓦地平緩下來,短短時間變換兩副面孔,最後語氣平和,勾着笑朝萬墨蘭問道:“姑娘你說是不是?”
萬墨蘭欲言又止,王妃懷孕了,燕王還出去找别的女子确實有點混蛋...
但王妃這般說燕王她也不能瞎評..隻能遲疑中肯道:“王妃确實該勸勸王爺。”
“我勸他?”
甄旖方才洩了不少怨氣,如今多少冷靜下來,慵懶靠坐軟墊,百無聊賴整理淡紫色宮裙:“我要是勸得住他,那是我祖上燒高香了。”
嘩——
簾子被利落拉上。
“他愛來不來,不來我一個人照樣把孩子養大!”
“走!哼!”
“是....”
随行丫鬟車夫瑟瑟發抖,就是一邊官兵也都心驚膽戰,
馬車緩緩離去,不多會兒便沒了影子。
一邊吃瓜群衆瞠目結舌,暗道一聲燕王妃當真名不虛傳,就在大道中間指着燕王鼻子罵。
但燕王偏偏現在也就王妃肚子裏頭一個骨肉,真要說燕王家中人比如那位西苑貴妃隻怕還會向着燕王妃說話....
原地,萬墨蘭不明就裏,站在原地探頭看馬車奔襲,感覺方才像做了一場夢。
李卯唉聲歎氣的,感覺沒個十次加三天登門賠禮道歉,哄不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