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同萬封離開禦書房之時,已是逼近正午,茶添了又涼,涼了又添,是一口沒喝。
禦書房内,宋理靠在椅背上沉吟,眼底些有唏噓,看向莫公公道:“你覺得卯兒方才講的謀劃如何?”
莫公公神色恭謹,輕歎一聲道:“奴才不敢瞞陛下,實乃良策,上上之策,沒有任何一處奴才覺得不妥的地方。”
“而且世子殿下此法一出,也确實是奴才能覺得最穩妥,損失最小的法子。”
宋理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神色裏外也都贊同貼身太監所言。
莫公公則心裏多有一茬憂慮,矮下身子湊近宋理謹慎道:“隻是陛下...有沒有一種可能,李卯他是在污蔑楚王,同那萬姓金鑼演戲旨爲挑起皇家紛争,好讓西北分一杯羹,甚至是漁翁得利?”
“不。”
宋理沒有絲毫猶豫,搖頭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也僅僅是有點道理。”
“楚王要反這頂帽子扣的太大,如果是假,就跟紙糊的馬車一樣站不住腳。”
“卯兒很聰明,不會用此種風險極大的舉動來搏利益。”
莫公公聞言也是一歎沒有再多言。
他心底其實十分裏有八分已經信了李卯所言,但剩下二分不過是淡淡希冀。
楚王反,江山必亂,天下亂,他實在不曉得皇上能不能撐住身子穩固河山。
特别底下子嗣明争暗鬥,立的太子....
唉,不說也罷。
“奴才給陛下捏肩。”莫公公一甩拂塵,站到宋理身後拿捏力度揉捏起來。
宋理淡淡阖目,放松不再言語。
估摸幾息過後,宋理冷不防喃喃自語道:“他太優秀了。”
莫公公一愣,聽出來宋理話中語氣稍有不對。
那不像是誇人,倒像平白直叙了句實話。
……
李卯同萬封出了禦書房後,正漫步在白玉大道之上。
萬封提着帶來給宋理過目的種種信件,心思冗雜,鷹眼之中略顯對未來迷茫。
李卯背手而行,側首問萬封道:“萬叔,你我這般結伴而行造訪皇宮,可不會被楚王在京城裏的探子看到引起懷疑?”
萬封否認道:“不會,楚王在京城中諜子數量有限,沒有精力看顧我,況且我也算是其中一高層,更不會分出精力監視我。”
李卯颔首:“如此就好。”
“倒是後面我假死一事,還望萬叔多做文章。”
“越逼真越好,越聲勢浩大越好。”
萬封深深看李卯一眼,點點頭應下。
之後兩人于皇宮内寒暄片刻,一前一後分開而行。
李卯立在原地目視萬封步履匆匆出了宮門後,這才不緊不慢往外趕。
他要假死,但假死不是目的,着重點還是在寫信之上。
李卯不多時乘上馬車回了王府,一回去顧不上路途中間諸多莺莺燕燕,一頭紮進了書房,坐下就開始研磨挑筆。
師清璇就在路邊站着,瞧見逆徒把她當成路邊狗尾巴草忽視,立時劍眸微豎,第一個就沖進書房質問李卯爲什麽對長輩不敬。
早上臨走前她還被這逆徒騙着說頭暈倒進懷裏趁機親她,現在把她當空氣?
外頭除去女朋友好媳婦兒,就沒别的身份的姑娘家家看見師清璇提劍闖進去,也沒啥法子,隻能悻悻在外邊眼巴巴張望等着。
這偌大後宅某人長輩實在多,根本争不過,有啥法子?
書房中。
李卯正彎腰研着磨,一臉懵看見師清璇氣勢洶洶單手反握碧朱劍搶進門來,一整個呆住,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事兒,但好像之前也幹過了,難不成秋後算賬要給他閹了不成?
還是因爲早上他趁機逮着師父猛親的事兒?
“師父...您冷靜冷靜, 這是怎麽了?”李卯眼皮子直跳,幹笑連連。
師清璇掃一眼李卯手頭正忙的事,劍眸仍淩厲問道:“你回來急急忙忙一聲招呼不打就來書房作甚?”
李卯委屈道:“我這是有正事要忙。”
“師父你剛剛在外頭?”
師清璇細眉一挑,不鹹不淡哼一聲。
“我走的匆忙又有心事,倒是沒看見。”
師清璇聞言面色稍霁,款步走至李卯書桌前,撿起一摞信紙疑惑問道:“你準備這麽多信紙作甚?”
“還有你說的正事是什麽?爲師此前可從沒見過你這般急躁。”
李卯輕歎一聲道:“師父你可曉得我此次去皇宮同宋理談了些什麽?”
師清璇聽見李卯去皇宮見了皇帝,倏然安靜下來,專注看着李卯面龐往下聽。
李卯從梨花木書桌後頭挪步出來,自然而然一手攬住師清璇腰肢,一手拉着師清璇手掌,把人帶着就往凳子上坐。
師清璇又因爲心切李卯想說什麽身上也沒丁點反應。
“江南楚王要反。”李卯目視那雙純粹若寒潭的鋒芒劍眸,說出來頭一句話。
師清璇知曉楚王幹的大逆不道勾當,對此并無太大意外。
“我跟宋理準備對楚王動手。”
師清璇微微動容,眼底稍顯不滿,覺得李卯太過莽撞,不該插手楚王這事。
當然不可否認李卯在師清璇心中尚存留刻闆印象,一直都沒怎麽長大,因此師清璇心裏多少有一捏捏控制欲在裏頭。
師清璇抿唇道:“你要怎麽做?”
“假死,詐楚王動作,一時半會兒倒難說清,但是我頗有把握,蘭兒他爹是楚王的人,裏應外合勝算更大。”
“詐死?”
師清璇在那兒盤算李卯腦袋瓜裏想什麽,而李某人則已經輕車熟路掀衣擺揩油,湊着臉就往上親。
“唔!”
師清璇被攪擾思緒,猛地向後一仰腦袋躲開,玉面蒙上胭脂輕斥道:“談正事你作甚?”
李卯一臉悲傷,唉聲道:“師父,到時候我若是詐死,勢必要埋伏一段時間。”
“而且戰事一打起來也不曉得多久能結束,短則以日計,長達月餘,哪能天天見師父。”
“月餘?”師清璇口中直念叨,蛾眉輕蹙也覺得這些時日不見一面多少有些長,但轉瞬李卯就恬不知恥一整個又撲上來,勾起那光潔宛若冰雪般下巴,湊了上去。
師清璇睫毛猛地一顫,下意識想推開沖師逆徒跑路,但冷不防想起來方才李卯委屈十足喊月餘可能不見的模樣,又狠不下心來。
蓦地空氣一涼,師清璇心頭一驚,但不等掙紮喝止,就又聽見李卯輕喊:
“師父,卯兒愛你一輩子,”
師清璇立時不動彈了,面容酡紅一整個都暈乎,不曉得雲裏霧裏。
這....
這逆徒....
“書房...别..”
師清璇迷蒙最後看了眼書房門扉,掙紮極微弱。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