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宋若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笑容,不聲不響從陰影中踱步而出,不多時到了李卯跟前。
但還不等李卯開口問詢什麽,宋若一改常态,先拽着李卯袖子朝背離蕭秋水寝殿的方向趕去。
李卯被拽着略顯困惑,視線尤其在宋若披拂長發上打量,疑窦頓起,直至到了一夜深人靜,隻有外頭有一兩宮女挑燈照明的偏殿裏頭才停下。
殿内有一處靠近花園的露台,石階可随意通行上下,栽種無數花紅柳綠,香氣随清風擺動。
露台上放有一張石桌,桌上早已備好了雲龍酒壺,靛藍瓷杯,宋若走過去倒滿兩杯,仍似笑非笑看着李卯。
李卯有些不自在,無措站在原地并未過去,但今夜看着宋若的臉,卻又沒想象中那般别扭。
太子的臉,好像有些不一樣....
宋若笑道:
“李卿倒是好手段,短短幾日就将我多年培養的心腹黛绮兒給策反了,此前可更是反過來旁敲側擊我的口風。”
也就區區三日...李卯咳聲,有心替大洋馬辯解:
“太子這是什麽話,你我同屬一方陣營,她個人有所偏好頂多是移情别戀,如何能說是策反。”
宋若沒有理會,又問道:
“李卿就這般想知道爲什麽我知道我母後在你那裏?”
李卯聞言抿唇,太子這般同他直接對話,切實是已經咬死阿圓就被他照看着,若要再否認實在不美,容易起隔閡,索性直接道:
“自是想知道。”
宋若伸出手指,點在李卯腰際,李卯低頭看去,锒铛翠玉之間,宋若直指那枚龍紋玉佩。
“李卿可還曉得此前如何同我說?”
“你說你江南未曾見過我母後,那這玉佩又是從何而來?”
李卯一愣,拿起玉佩端詳:
“就憑這?”
宋若細眉一挑:
“憑這還不成?若是沒我母後授意,你會擅作主張拿這枚玉佩?”
“也是...”
玉佩敢用龍紋,上邊還有個“若”字,就是水裏撿着平頭老百姓也不敢放家裏,遑論他這個還見過更多世面的武王世子,隻是當時阿圓一直讓他佩着說是護身符,他并未注意這處細節,不曾想宋若心細如發,發現這處纰漏。
“但就憑這兩樣,太子殿下又如何斷定皇後娘娘沒死?”
“我母後的屍體乃是旁人代替,别人不曉得,我曉得。”
宋若背對李卯,又補上一刀。
李卯張張嘴,再沒法辯解。
得,人太子早就什麽都知道了,既然裴圓圓沒死,隻要抓住異常點一個勁往下查就完了,貼身玉佩還在他身上,不查他查誰。
李卯有口難開,突然氣氛變得尴尬起來,先不說他真不真的好人妻,但就他名聲在這兒擺着,皇後消失這麽久,還把貼身玉佩給送了,太子又不傻,人娘現今情況如何了哪還不心知肚明。
李卯尴尬就尴尬在感覺兩人現在關系有點微妙的變化,但這會兒尴尬還沒持續多久,就聽見宋若極爲坦然說上一句:
“隻是我很了解我娘,她假死做真,順水推舟多半是她自己的主意。”
宋若回頭來,一眨不眨盯着李卯輕聲道:
“我娘早已厭倦了皇宮裏爾虞我詐得日子,裴圓圓死在江南,也算是一種解脫。”
“所以我也不會再去打擾我娘的生活,李卿你大可放心。”
“她幸福,日子過的安穩,我就知足了。”
李卯渾身一震,瞠目結舌看向宋若,看不見一點虛假之色。
這三言兩語下來,他着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提攜玉龍爲君死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