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澹台瓊早早到了王府廳上,并未和其他女眷一同用早膳,坐在八仙桌邊發呆,眼神有些倦了。
哪怕是沙場上身經百戰的浴血女将軍,一連幾日沒睡都是家常便飯,獨獨昨夜那一宿實在輾轉反側,竟是弄出來兩個大大黑眼圈。
澹台瓊着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家有嬌妻賊惦記的感覺,她早上過去李卯房中看了眼,睡得很死就沒忍心喊起來,但是她切切實實看見了李卯頭上的疲憊,還有屋子裏那種熟悉的氣味,還有些酒氣....
澹台瓊已然腦補出了全部過程。
太子假借正事半夜将李卯叫去東宮,三更半夜夜深人靜,孤男寡女。
先灌酒,再說情,甚至下藥,再突然大變活人威逼利誘,讓她夫君一個頭兩個大。兩頭難做,最後隻能妥協立下投名狀,從了宋若的詭計。
李卯平日多猛她又不是不知道,就能被累的她過去後一點反應沒有。
不敢想昨天晚上李卯遭受了多麽慘絕人寰的荼毒蹂躏。
而皇宮裏女子甚多,保不準宋若拉上别人一塊兒蹂躏!
拉上太子妃?
澹台瓊轉眼否認。
太子妃長得那般乖巧,大家閨秀應該不知曉太子是女子,也不會做出這種有悖人倫的事。
澹台瓊越想越憔悴,當初她從宋若手裏奪走李卯,兩人三番兩次對眼針鋒相對,她就曉得宋若不是個善茬,如此不憐香惜玉,多半也是明裏暗裏針對她。
但說來澹台瓊也是冤枉了宋若,宋若就算心裏亢奮再能茆,那也是頭一回,若是說想把李卯折騰的昏昏欲睡不大現實,兩個罪魁禍首主要還是兩個當世大聖手,連着輪着昴。
但這時候兩個罪魁禍首遙看還在屋裏躺着久違呼呼大睡,按人話講,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的那個自己暫時關機睡會兒。
紗幔間,兩個大禦姐一黑裙一白裙,背對背姿勢一模一樣,被子外頭露出來修長裹着黑白裙裳的美腿,頭上蒙着錦被一宿沒拉開。
至此,江湖絕代雙嬌雙雙敗北,铩羽而歸。
……
李卯醒來時候已經臨近了正午。肚子餓,到廳前找吃的碰上了澹台瓊。
澹台瓊一直枯坐等待,早就找人備上了各種大補東西,食材隻比當初步颦香弄得那什麽大補丸要珍貴厲害。
李卯用完後,老夫老妻單獨坐在桌邊。
李卯沒有察覺澹台瓊異常,慢條斯理擦着嘴。
澹台瓊滿眼心疼,但骨子裏的将軍氣質素來面無表情,也僅是露出淡淡憂心,取出一旁溫水潤濕的手帕撩起李卯額前發絲擦拭。
李卯一瞅大娘子今個這般貼心,還有點訝異。
澹台瓊則追問道:
“李卯,你跟我說宋理要暗算你的事情可有解決法子了?”
李卯将繡有一朵紅杏的手帕塞入懷中,不大在意道:
“宋理不過是苟延殘喘,昨夜我去見過了太子,太子還要靠我稱帝,隻當宋理實在放屁就行了,他日子無多,今早我不還聽青鳳說宋理早朝都沒上,他不是不想上,是爬不起來了。”
澹台瓊眼神複雜:
“你在東宮具體跟宋若聊了些什麽?”
李卯一愣,瞳子飄忽一瞬,又拉回正軌笑道:
“喝了些酒,細聊了些日後她登基的具體事宜。”
“現在宋理還沒死,一旦死了就得有個主心骨站出來穩民心,穩官心。”
李卯聳聳肩:
“爲夫跟她關系不錯,朝野上有些話語權,正好平反了楚王,在江南幹了不少事兒,在百姓眼裏形象也不差,算是滿足宋若各方面要求,所以她需要我站在她身後,辛勤耕耘...政事。”
澹台瓊見李卯說的真誠,知道他沒說謊,但藏了些什麽總歸是有的。
宋若一旦挑明此間種種,對李卯下手将再沒有後顧之憂,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時候,宋若有了她夫君支持,就是暴露女子身份也無傷大雅,絕對迫不及待下手。
但宋若這招最狠的是什麽,就是她這個後宅大婦,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發妻,碰上這種情況也沒了轍。
宋若提前坦誠,總比李卯深陷水深火熱,處處陰謀詭計裏來的要強。
之前她就設想過宋理可能會趁着李卯一時風頭無兩動兵栽贓給底下人對李卯動手,她都已經打算好叛君領着李卯一塊兒跑的打算。
到如今得知事情如此簡易化解,澹台瓊唯剩歎息,人生在世,什麽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天上掉餡餅,總得付出些什麽....
她心裏還是欣慰居多,但她沒有那種奇怪癖好。
澹台瓊五味雜陳,最後千言萬語隻能彙集成一句:
“你自己能處理好即可,但也要記着莫要太過操累身子,我今早過去看你...你怎麽都累成那樣了?”
“你不是找着了什麽至陰真氣?”
李卯心神一動,想起來昨夜玉白貉那剩下的至陰真氣入體的事,興高采烈同澹台瓊道:
“對了娘子,我歪打瞎撞竟是把慧光老和尚跟我說的什麽陰陽真氣給徹底湊齊了。”
“湊齊了?”澹台瓊訝異道。
“嗯,就在這兩天,我也不曉得從何而來,可能是我體内陰陽真氣結合自己生出來的。”
“近日等我運轉陰陽訣和兩儀聖法将這至陰真氣完全消化了,慧光老和尚給我說的聖靈訣也就差最後那一篇就大功告成。”
李卯拉着澹台瓊的手,深情道:
“等到大周這邊事了結,咱們回一趟西北見見我爹,然後便再南下去浙州那一片尋找古遺迹。”
“就咱倆?”澹台瓊沒有提前沉浸在感動裏,恢複常态抿笑問道。
那自然不能是...李卯決定将鍋甩給澹台玉容:
“那自然是不行,咱倆要是走了不帶着玉容,這妮子指不定怎麽鬧騰。”
澹台瓊心裏壓下之前那般無言被綠的難受,又是笑着起身道:
“我自然知道,同你開個玩笑罷了。”
“但現在還不說那麽遠,先看看四日後的慶功宴如何說,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以防宋理誰也不信,半道突然弄出來什麽幺蛾子。”
“嗯,我盡量不跟宋理翻臉,若是被逼無奈,那就隻能提前送他一路。”
李卯倏的緘口不言,覺得澹台瓊所言不是沒有道理,一時間愣在那兒,眸光變換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