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果然飄起了細雨。
細密的雨絲如牛毛般落下,織成一張薄網,将蘇州城籠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姨婆從衣櫃裏翻出兩把油紙傘,傘面是深藍色的,上面繡着暗紋蘭草,傘骨是陳年竹制的,握在手裏帶着溫潤的觸感。
“這是你外婆當年的傘,”姨婆一邊幫徐佳瑩撐開傘,一邊說道,“下雨撐着它,走在巷子裏,别有一番味道。”
蘇木接過另一把傘,試着轉了轉傘骨,竹制的傘柄打磨得光滑如玉,連傘骨銜接處的銅箍都泛着包漿。
兩人撐着油紙傘,沿着青石闆路往藝圃走去。
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傘沿垂下的雨珠,在地面濺起小小的水花,暈開一圈圈淺痕。
巷子裏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評彈聲,從哪家的窗戶裏飄出來,伴着雨聲,格外悅耳。
路過一家早點鋪時,老闆娘正站在門口收攤,看到兩人,笑着招呼:“阿婆的外甥女吧?要去藝圃啊?下雨天路滑,慢着點走。”
徐佳瑩笑着回應,在這座小城,連陌生人都帶着親切的熟稔。
走到藝圃門口,朱紅色的木門旁挂着一塊老舊的木牌,上面用隸書寫着“藝圃”二字,字迹蒼勁,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混雜着泥土的濕潤氣息。
園子裏空無一人,隻有雨絲落在芭蕉葉、青瓦、水面上的聲音,構成一曲自然的樂章。
蘇木從背包裏拿出相機,裝上長焦鏡頭,又仔細檢查了鏡頭蓋,輕聲對徐佳瑩說:“你慢慢逛,我去拍些照片。雨景光線暗,我得多找幾個角度。”
徐佳瑩點點頭,看着他撐着油紙傘,小心翼翼地走向不遠處的芭蕉叢。
雨珠落在寬大的芭蕉葉上,先是凝成細小的水珠,漸漸彙聚成晶瑩的大水珠,順着葉脈緩緩滾落,在葉尖懸停片刻,然後“滴”地一聲落入泥土,濺起細小的水花。
蘇木蹲下身,調整着相機角度,屏住呼吸,按下快門。
鏡頭裏,翠綠的芭蕉葉帶着水珠的光澤,背景是朦胧的雨霧和青灰色的瓦檐,畫面靈動而靜谧。
他又走到漏窗前,漏窗的花紋是精緻的冰裂紋圖案,光線穿過漏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與雨絲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蘇木變換着位置,從不同角度拍攝漏窗的光影,偶爾還會讓徐佳瑩站在漏窗後,拍下她與光影重疊的畫面。
徐佳瑩則走到水榭邊,找了個石凳坐下。
水榭臨水而建,欄杆是木質的,帶着歲月的包漿,摸上去有些微涼。她從背包裏拿出素描本和鉛筆,翻開本子,目光落在對面的假山和曲橋上。
細雨中的假山,籠罩着一層薄霧,岩石的紋理在雨霧中若隐若現,顯得格外清幽。
曲橋蜿蜒在水面上,橋面上的青石闆,被雨水沖刷得格外光滑,倒映着岸邊的垂柳。
她握着鉛筆,輕輕勾勒着假山的輪廓,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畫着畫着,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不遠處的蘇木。他正站在一株薔薇花架下,微微側身,專注地調整着相機參數,雨絲落在他的肩頭,打濕了他的衣角,他卻渾然不覺。
花架上的薔薇花帶着水珠,花瓣微微低垂,粉色的花朵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嬌嫩。
徐佳瑩微微一笑,拿起鉛筆,将蘇木的身影也畫進了素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