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塔古玩市場藏在老巷深處,入口處的石拱門上爬滿藤蔓,挂着褪色的紅燈籠。
早市已經熱鬧起來,商販們支起攤位,從青銅器、玉器到舊書、繡品、老銀飾,琳琅滿目。
空氣中混雜着樟木、舊紙和早餐攤飄來的油條香氣,充滿市井煙火氣。
姨婆熟門熟路地領着他們穿過人群,走到一家挂着“陳記舊物鋪”木牌的小店前。
店鋪不大,門簾是藍布的,上面繡着褪色的牡丹。掀開門簾,一股混合着樟木與老絲線的香氣撲面而來。
店主陳老闆正坐在櫃台後,戴着老花鏡整理繡片,看到姨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張阿婆,稀客啊,今天是替外甥女來尋繡片吧?”
“正是,”姨婆指着徐佳瑩,“她做了件旗袍,想找塊素雅的老繡片,繡在領口或袖口。”
陳老闆點點頭,從櫃台下搬出一個樟木盒,打開盒蓋,裏面鋪着深藍色絨布,整齊疊放着各式老繡片。
有繡着纏枝蓮的方形繡片,有繡着花鳥的長條形繡片,還有繡着雲紋的圓形繡片,針腳細密,色彩雖有些褪色,卻透着歲月沉澱的溫潤。
徐佳瑩蹲在樟木盒前,小心翼翼地翻看。
指尖觸到一塊繡着蘭草的繡片時,她停下了動作。
繡片隻有掌心大小,蘭草葉片舒展,葉脈用細如發絲的銀線勾勒,雖曆經歲月,銀線依舊泛着淡淡的光澤。
“這塊繡片好,”姨婆湊過來,輕輕撫摸着繡片,“你外婆年輕時,有件月白色旗袍,領口就繡着這樣的蘭草,她說蘭草生幽谷,清雅不俗,最配江南女子。”
陳老闆笑着說:“阿婆好眼光,這塊繡片是民國二十三年的,原是蘇州望族沈家小姐的嫁妝。沈家小姐精通蘇繡,這塊蘭草繡片是她親手繡的。”
“後來沈家變故,旗袍被收在舊箱底,前些年整理舊物時,從旗袍領口拆下來的,一直沒舍得賣。”
徐佳瑩越看越喜歡,指尖輕輕拂過蘭草葉片,仿佛能觸摸到當年繡娘刺繡時的溫柔。
“我再給你找塊配袖口的,”
陳老闆又從盒底拿出一塊繡着雲紋的繡片,“這塊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原主人是位評彈藝人,每次演出前,都會把繡着雲紋的手帕别在袖口。後來手帕磨損了,隻留下這塊繡片。你看這雲紋,用的是漸變的絲線,從淺藍到淡紫,繡得多靈動。”
徐佳瑩接過雲紋繡片,與蘭草繡片放在一起,果然十分相配。
離開陳記舊物鋪,姨婆又帶着徐佳瑩逛了好幾家攤位。
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她淘到一塊繡着小雛菊的圓形繡片。
攤主是位老爺爺,看着繡片,陷入回憶:“這是我老伴年輕時繡的,她是小學教師,每天戴着繡着小雛菊的手帕去學校,孩子們都叫她‘雛菊老師’。後來她走了,手帕也磨破了,我就把這塊繡片拆下來,一直收着。”
徐佳瑩聽着故事,眼眶有些濕潤,小心翼翼地将繡片收進錦盒。
在一家賣老銀飾的店鋪裏,她又找到一塊繡着蓮蓬的繡片。
店主說這是位繡娘爲女兒準備的嫁妝,繡娘花了半年時間,每天熬夜刺繡,從蓮蓬的紋理到蓮子的光澤,都繡得栩栩如生。
可惜女兒出嫁沒多久,繡娘就因病去世了,這塊繡片成了女兒對母親最後的念想。
每一塊繡片,都附着着一段溫暖的故事,徐佳瑩将它們小心收在錦盒裏,仿佛收集了一段段散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