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殊今天的裝扮與往日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絲絨晚禮服,裙擺及地,裙身用金線繡了纏枝蓮紋,紋樣從裙擺延伸到腰間,在燈光下絲絨泛着柔和的光澤,金線則閃着璀璨的光,既貴氣又不失傳統韻味。
她化了精緻的晚宴妝,眉形是柔和的彎月眉,唇色是複古的正紅,與絲絨禮服相得益彰。
頸間戴着一條鑽石項鏈,吊墜是一顆梨形鑽石,耳墜是同系列的鑽石耳釘,舉手投足間都透着精緻與疏離。
“張局長,這麽熱鬧的場合,怎麽能少了我這個‘傳統工藝愛好者’?”
顧曼殊笑着加入談話,目光卻先落在蘇木身上,語氣熟稔得仿佛兩人私下常聯系。
“蘇先生,好久不見,您今天這西裝很襯您的氣質,領口這枚缂絲胸針應該是徐小姐繡的吧?水波紋的紋樣很别緻,線條流暢,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琢磨的。”
她刻意把“徐小姐”三個字說得輕而慢,又特意強調“花了心思”,像是在暗示自己對蘇木的審美喜好了如指掌。
蘇木不動聲色地将徐佳瑩的手牽得更緊,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用細微的動作傳遞着堅定的立場,語氣平淡卻清晰。
“是啊,這胸針是佳瑩前幾天熬夜繡的,她說今天是正式場合,得加點傳統元素才應景。對了,顧總,之前一直沒正式給您介紹,徐佳瑩不僅是我的太太,更是我事業上最核心的夥伴。”
“‘古藝新境’最初的想法是她提出來的,空間設計圖她改了八版,連沈師傅都說,沒有她的細緻,缂絲體驗區的織機擺放不可能這麽合理。”
徐佳瑩順着話頭往下接,目光自然地落在顧曼殊的禮服上,語氣真誠地稱贊。
“顧總這件禮服真漂亮,酒紅色絲絨特别顯氣質,裙擺的纏枝蓮紋繡得也精緻,看針腳的走向和金線的密度,應該是‘盤金繡’吧?”
“每一根金線都排列得很整齊,沒有一處跳線,能繡出這種效果的,肯定是資深的老繡娘。”
顧曼殊沒想到徐佳瑩會直接聊起禮服的工藝細節,臉上的笑容有瞬間的凝滞,随即才點頭回應。
“是請蘇州刺繡研究所的劉師傅繡的,她從事蘇繡六十多年了,最擅長‘盤金繡’,這件禮服的紋樣她前前後後繡了一個月才完成。徐小姐也懂蘇繡?”
“略懂一些,”徐佳瑩淺笑着說,語氣不卑不亢,既不炫耀也不謙卑,“之前設計‘古藝新境’的蘇繡窗簾時,跟着沈師傅的徒弟小周學過一段時間‘虛實亂針繡’,也研究過‘盤金繡’的技法。”
“您這件禮服的纏枝蓮,花瓣邊緣用的是‘齊針’鎖邊,雖然整齊,但如果加幾針‘打籽繡’,用同色系的絲線打小籽,既能突出花瓣的立體感,又不會搶了金線的風頭,視覺效果可能會更靈動一些。”
“就像咱們之前聯名扇面上的蘭草,用‘打籽繡’做花蕊,一下子就顯得鮮活了。”
這番專業的點評一出,張局長立刻湊過來,仔細打量顧曼殊禮服裙擺的紋樣,一邊看一邊點頭。
“徐小姐說得有道理!‘盤金繡’加‘打籽繡’是老輩人常用的技法,現在很多年輕繡娘都忘了這種搭配了。”
“下次咱們蘇州搞‘傳統服飾展’,顧總這件禮服要是願意參展,肯定能成亮點,再配上徐小姐的解說,觀衆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顧曼殊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包帶。
手包是定制的鳄魚皮款,上面鑲嵌着細碎的寶石,此刻卻成了她掩飾尴尬的工具。
她原本想通過熟稔的語氣和精緻的裝扮,在衆人面前營造出與蘇木“關系特殊”的錯覺,卻沒想到徐佳瑩直接用專業話題轉移了焦點,還得到了張局長的認可,讓自己反而成了“被指導”的一方。
晚宴正式開始的鈴聲響起,衆人紛紛移步主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