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木進來,顧老沒有說話,隻是像往常一樣,遞給了他一個小小的陶碗,裏面裝着和往常一樣的草藥茶。
蘇木接過陶碗,溫熱的觸感傳來,他慢慢喝了下去,依舊是先苦後甘的味道,熟悉而安心。
待他喝完,将陶碗放在石桌上時,顧老忽然開口說道:“你這病,不是單純的髒腑失調。”
蘇木心裏一動,擡頭看向顧老。
顧老放下手中的菜刀,拿起一塊幹淨的布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是心裏裝的事太多,思慮過重,日夜憂思,壓垮了身子。”
“轟”的一聲,蘇木渾身一震,像被一道驚雷擊中,手裏的陶碗差點滑落。
他怔怔地看着顧老,眼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些年,他忙着打理公司,從一個小小的作坊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規模,其間的艱辛隻有自己知道,每天要處理無數的事務,要應對各種各樣的人,神經時刻緊繃着。
女兒的婚事也讓他操碎了心,女兒眼光高,挑來挑去始終沒有找到合适的,他怕女兒嫁得不好,怕她受委屈,整日惦記着。
還有家裏的各種瑣事,親戚間的人情往來,公司員工的生計……太多太多的事情壓在他心頭,像一塊沉重的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爲自己的病是常年勞累導緻的髒腑失調,卻沒想到,根源竟在心裏。
“這裏的山水清靈,草木有靈,能養人的神,卻治不了你的病根。”顧老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珠玑,像一把錘子,敲在蘇木的心上,“神定了,氣順了,經絡通暢了,病才能真正緩過來。今天開始,我給你一個‘藥方’。”
蘇木連忙坐直身體,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眼神專注而鄭重,認真傾聽着,生怕漏掉一個字。
“每天上午,你自己去後山竹林,找一種葉面光滑、葉尖帶點微黃的竹葉。”顧老緩緩說道,語速不快,“不多不少,正好九片,必須在日落前帶回給我。”
他頓了頓,強調道:“記住,隻能自己去,不能讓别人幫忙,也不能多采一片,少采一片都不行。少一片,或是多一片,都不算數,要重新再來。”
蘇木愣住了,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他原本以爲,顧老會給他開一副真正的藥方,或是教他一套養生的功法,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看似無稽的任務。
找九片特定的竹葉?這和治病有什麽關系?他心裏雖有諸多疑惑,卻不敢多問。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知道顧老絕非尋常之人,他的每一個要求,必然有其深意。
他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顧老。一定照做。”
顧老見他沒有質疑,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繼續處理手中的草藥,仿佛剛才隻是說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當天上午,蘇木就背着一個小小的竹籃,獨自前往後山。
後山離小鎮不算太遠,約莫半個時辰的路程,但山路蜿蜒曲折,崎岖不平,布滿了碎石和雜草,對于身體虛弱、平日裏很少走山路的他來說,格外艱難。
剛走了沒多久,他就氣喘籲籲,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發軟發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裏。
他停下來,靠在一棵老槐樹上休息了片刻,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