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谷口,躲在山崖邊的灌木叢後,茂密的枝條和積雪掩蓋了他們的身影。
老趙輕輕摘下鏡頭蓋,屏住呼吸,緩緩舉起相機。
徐佳瑩拿出筆記本,鉛筆懸在紙面上,随時準備記錄。
蘇木和陸剛、桑傑則趴在雪地上,透過枝條的縫隙,探頭向谷内望去。
這一眼,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谷内的積雪相對較薄,隻沒過腳踝,露出了大片枯黃的幹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根莖。
在谷地中央,索南的狼群正散布在各處休息,十幾隻成年狼圍成一個松散的圓圈,幾隻幼狼在圓圈中間嬉戲打鬧,有的互相追逐,有的趴在成年狼身上撒嬌,還有的用小爪子扒拉着地上的幹草,顯得無憂無慮。
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狼群不遠處,竟然有一小群藏羚羊,大約十幾隻,正低着頭,啃食着地上的幹草和根莖。
藏羚羊的毛色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褐色,頭頂的長角筆直修長,它們的動作輕柔而謹慎,卻沒有絲毫緊張和戒備的迹象。
沒有追逐,沒有厮殺,甚至沒有相互驅趕,兩個原本處于食物鏈上下遊的物種,竟然在這片谷地中,“和平”地共享着這片相對安全、食物也相對充裕的空間。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老趙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連忙調整相機焦距,快速按下快門,“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寂靜的山谷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在弱肉強食的自然界,狼和藏羚羊竟然能和平共處!我拍了這麽多年紀錄片,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徐佳瑩也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撼,手裏的鉛筆不自覺地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迹。
“這簡直是奇迹!索南的狼群明明有能力捕獵藏羚羊,它們的數量占優,而且成年狼個個身形健壯,卻沒有這麽做。你看那隻小藏羚羊,離成年狼隻有幾米遠,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隻年幼的藏羚羊因爲啃食的地方幹草不多,慢慢朝着狼群的方向移動了幾步,離一隻趴在地上休息的母狼隻有三四米的距離。
那隻母狼隻是懶洋洋地擡了擡頭,看了小藏羚羊一眼,又閉上眼睛繼續休息,沒有絲毫要攻擊的意思。
小藏羚羊見狀,膽子更大了些,低下頭繼續啃食身邊的幹草。
桑傑也是一臉驚歎,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我在阿爾金山巡護了幾十年,見過狼群捕獵藏羚羊,見過藏羚羊爲了躲避狼群拼命奔跑,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狼和藏羚羊,天生的天敵,竟然能和平相處,太神奇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思索,“難道是暴風雪讓它們暫時放下了天敵的身份?”
團隊在谷口的隐蔽處潛伏下來,開始仔細觀察這一罕見的生态現象。
時間緩緩流逝,陽光漸漸升高,谷内的光線變得更加明亮,讓觀察者能夠看清更多細節。
徐佳瑩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上午9點47分,成年狼6隻分散在谷地西側,呈半圓形警戒。母狼3隻與4隻幼狼集中在谷地中央的凹陷處;藏羚羊群15隻,其中成年雄性3隻,成年雌性8隻,幼崽4隻,在谷地東側進食。”
蘇木接過望遠鏡,仔細觀察着狼群與藏羚羊之間的微妙距離:“它們之間保持着大約20到30米的固定距離。這個距離很微妙,既在狼群的突襲範圍之外,又在雙方能夠互相察覺的範圍内。”
“你看,每次有成年狼稍微向藏羚羊群方向移動,藏羚羊的耳朵就會立刻豎起來,身體轉向警戒狀态,而狼一旦停止移動或轉向,藏羚羊就會恢複進食狀态。”
“這是一種默契的邊界。”桑傑低聲說,“就像兩個國家在邊境線上保持的緩沖區。它們都明白越界的後果,所以都嚴格遵守這個無形的界線。”
正午時分,陽光直射谷地,溫度上升了一些。
狼群開始調整休息的位置,幾隻成年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慢慢踱步到向陽的崖壁下,那裏有少量積雪融化後露出的裸露岩石。
有趣的是,當狼群移動時,藏羚羊群并沒有驚慌逃竄,而是同步調整了自己的位置。
它們整體向谷地東側移動了大約十米,繼續保持與狼群的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