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是遇到了素材篩選的難題。
老趙篩選出的狼群鏡頭多達80小時,蘇木認爲其中大量重複的嬉戲、捕獵畫面冗餘,要求精簡到30小時以内。
老趙據理力争,認爲每一段鏡頭都藏着狼群的性格,删減會讓索南的形象單薄。
兩人對着素材庫逐幀核對,從清晨争論到黃昏,最終定下“保留獨特性鏡頭,删除重複畫面”的原則,光是篩選就花了整整五天。
而後是旁白的措辭打磨。徐佳瑩寫的初稿旁白偏向文藝抒情,蘇木認爲過于柔婉,缺少生态紀錄片的力量感。
徐佳瑩修改後偏向紀實冷峻,老趙又覺得缺少溫度,無法打動普通觀衆。
三人逐字逐句推敲,将“雪山巍峨”改爲“雪山橫亘,守着荒野的生死輪回”,将“狼群勇敢”改爲“索南的獠牙,是守護家族的铠甲,也是荒野平衡的标尺”,一句旁白往往要修改十幾遍,才最終定稿。
而最激烈的一次争執,發生在一段十秒的畫面取舍上。
那是索南爲幼狼舔舐毛發的特寫,暖黃色的晨光灑在它的側臉,左耳的缺口被光線柔化,它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荒野中的獵手,舌頭一遍遍舔過幼狼的絨毛,将雪沫子舔幹淨,幼狼眯着眼睛,依偎在它懷裏,畫面溫暖而細膩。
老趙想把它放在紀錄片的開頭,用來打破觀衆對狼“兇殘”的固有印象,他拍着桌子堅持:“開頭放這個畫面,能立刻抓住觀衆的注意力!現在的觀衆看慣了狼吃羊的血腥鏡頭,一上來就放溫情畫面,反差感拉滿,誰都會想繼續看下去!”
蘇木則想把它放在中間,作爲狼群與藏羚羊達成“避難同盟”後的過渡片段,他冷靜分析:“不行,開頭需要更有沖擊力的畫面,比如雪山的全景航拍、狼群在風雪中奔襲的場景,先建立起荒野的殘酷基調,再慢慢鋪陳溫情。放在同盟之後,既能體現索南的智慧,又能展現它的柔情,讓形象更立體。”
徐佳瑩卻認爲,應該放在結尾,在展現了荒野的殘酷鬥争、盜獵的貪婪、生态的脆弱之後,用這份溫情收尾,給觀衆留下希望:“結尾放這個畫面,能升華主題啊。
讓觀衆知道,哪怕經曆了風雪與盜獵,荒野的生命依舊在延續,溫情從未消失,更能喚醒大家的保護欲。”
三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老趙把這段畫面剪進開頭版本,蘇木剪進中間版本,徐佳瑩剪進結尾版本,各自配上旁白和背景音樂,在投影儀上反複播放了幾十遍。
播放開頭版本時,溫情畫面過後銜接雪山奔襲,節奏跳轉過于生硬,觀衆容易出戲;播放結尾版本時,溫情畫面雖能升華,但缺少過渡,顯得突兀。
播放中間版本時,索南剛帶領狼群和藏羚羊達成共生,展現它作爲父親的溫情,既承接了前文的智慧,又爲後文的盜獵沖突做了情感鋪墊,節奏流暢,情感遞進自然。
幾十遍的反複觀看後,老趙率先點頭:“行,放中間确實更合适,是我考慮不周,隻想着抓眼球,沒顧上整體節奏。”
蘇木也松了口氣,拍了拍老趙的肩膀:“都是爲了片子好,有争論才能出精品。”
這樣的争論幾乎每天都在上演。他們會爲了一個航拍鏡頭的時長争論半小時,會爲了背景音樂選藏歌還是純音樂僵持一整晚,會爲了巡護員台詞的保留與否反複斟酌。
有時候,他們花了一整天時間剪好的十分鍾片段,第二天清晨再看,又覺得節奏不對、情感不足,毫不猶豫地一鍵删除,推翻重來。
有一次,團隊遇到了音頻修複的難題。盜獵者對峙的片段,現場風聲過大,人聲和槍聲被掩蓋,老趙找了專業的音頻師處理,依舊有雜音。
三人守在音頻工作站前,逐幀降噪、提取人聲,熬了兩個通宵,終于把對話清晰還原。
徐佳瑩看着修複好的音軌,揉着通紅的眼睛笑:“總算沒白費,這段沖突是全片的核心,音頻不清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