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繼續說:“這不是一件冰冷的商業訂單,不是追求利潤的高定作品,是一段被時光藏起來的溫柔,是一份跨越山海的執念。”
“我懇求您,給我們十分鍾,隻十分鍾,讓我們把完整的故事講給您聽,哪怕最後您依舊拒絕,我們也毫無怨言。”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隻有輕微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王麗屏住呼吸,手心沁出薄汗,其餘三人也大氣不敢出,緊緊盯着她手中的電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許久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蒼老卻清亮、帶着歲月沉澱的溫潤女聲,緩緩說了一句:“明天上午十點,楓丹白露,你們來吧。”
四個字,讓所有人都瞬間松了一口氣,徐佳瑩捂住嘴,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舞衣的紗面上,暈開一小片微涼的濕痕。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泛着淡淡的魚肚白,四人便收拾妥當,輕手輕腳地離開公寓酒店,驅車前往楓丹白露森林邊緣。
車子緩緩駛離巴黎市區的喧嚣,告别了鱗次栉比的歐式建築與熙熙攘攘的人群,駛入大片翠綠的森林,空氣裏滿是松針與青草的清新香氣,混着泥土的溫潤,沁人心脾。
道路兩旁是矗立了數百年的古老橡樹與楓樹,枝幹遒勁,枝葉繁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形成斑駁陸離的光影,落在車窗上,像跳動的金色碎片。
車子在蜿蜒的林間小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穿過一片開滿白色野薔薇的灌木叢,一座爬滿青藤、帶着法式複古庭院的石頭小屋出現在眼前。
淺灰色的石牆被歲月打磨得溫潤,青藤順着牆面纏繞生長,開出淡紫色的小花,庭院裏種着薰衣草與洋甘菊,微風拂過,花香袅袅。
小屋的木門上挂着一塊小小的黃銅牌,被擦拭得锃亮,刻着優雅的花體字“Atelier Madeleine”。
推門而入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間屋子裏封存的時光。
這不是普通的工作室,更像一枚封存了百年時光的膠囊,每一個角落都藏着歲月與匠心的痕迹。
牆面是溫和的米黃色,被暖黃色的壁燈映照得格外溫柔,兩側頂天立地的實木架上,擺滿了各色綢緞、真絲薄紗、手工蕾絲、水鑽、珍珠、複古繡線。
每一卷面料都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防塵棉紙,标簽上用花體字寫着年份、産地與材質,從19世紀的裏昂真絲,到20世紀中期的意大利手工蕾絲,應有盡有,像是一座面料博物館。
屋中央擺着三台老式腳踏縫紉機,銅制零件被歲月磨得發亮,木紋溫潤,依舊保存完好。
牆角的胡桃木工作桌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剪刀、皮質軟尺、銅頂針、老式畫粉,針插裏插滿了粗細各異的手工針,針尾泛着銀色的光。
牆上貼着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到本世紀初的歌劇院舞衣設計稿,有《天鵝湖》的純白紗裙,《吉賽爾》的淡粉舞衣。
每一張都筆觸細膩,細節滿滿,空氣中彌漫着陳舊面料的淡淡香氣、漿糊的清冽與薰衣草香包的恬淡,交織成一種獨屬于老工坊的安心味道。
一位滿頭銀發、身形清瘦的老太太正坐在窗邊的工作台前,穿着深藍色的棉質工作圍裙,圍裙上沾着些許細碎的線頭與繡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