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感慨,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月色。
“好像這大半年,經曆了太多太多。從蘇州到巴黎,從尋根到辦展,從整理母親的手稿到結識異國的老友,像一場夢一樣,美好得不真實。”
“可回頭想想,又好像一切才剛剛開始。家族的故事、非遺的傳承,還有我們的生活,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蘇木擡手攬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安穩而踏實。
他低頭看着她鬓邊的碎發,月光下,那些碎發泛着銀色的光。
他的聲音溫柔而低沉,一字一句,像夜風一樣輕。
“人生本就是這樣,走一程,悟一程。我們的人生下半場,不是放慢腳步減速,不是安于現狀停滞不前,而是換了一種更從容、更通透的節奏。”
“有過往的回憶可追,有珍貴的情誼可守,有當下的日子可握,還有未來的期許可期。這樣,就很好。”
徐佳瑩點點頭,往他懷裏靠了靠,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與沉穩的心跳。
月色溫柔,歲月靜好,便是此刻最好的模樣。
日子緩緩往前走。
烏鎮的日常裏,總穿插着來自巴黎的遙遠牽挂,那些跨越國界的情誼,像一根細細的線,牽着兩地的人,溫暖着彼此的歲月。
這天徐佳瑩正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母親的素描稿。
她把泛黃的手稿平鋪在桌面上,一幅一幅看過去。
有的是塞納河的晨霧,霧氣蒙蒙,河面模糊,橋影綽約。
有的是蒙馬特高地的晚霞,夕陽把風車染成金色,街道上行人寥寥。
有的是巴黎街角的咖啡館,門口擺着幾張小桌,有人坐在那裏喝咖啡看書。
有的是聖母院的側影,飛扶壁在陽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徐佳瑩用軟毛刷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每一幅都視若珍寶。
有些手稿邊緣已經破損,她用無酸的膠帶小心修補。
有些手稿上的鉛筆線條已經模糊,她用放大鏡仔細辨認,試圖看清外婆當年畫下的每一個細節。
突然,電腦彈出了新郵件提醒。
她瞥了一眼,發件人是伊莎貝爾。
她連忙點開郵件,心髒微微跳動,不知道這位法國老朋友又帶來了什麽消息。
郵件裏附帶着幾張博物館的照片。
照片裏,伊莎貝爾将自己珍藏多年、徐佳瑩母親沈清媛的數幅巴黎素描,無償捐贈給了當地的亞洲藝術博物館。
畫作被精心裝裱在原木色的畫框裏,挂在潔白的展牆上。
旁邊還标注着作者簡介與創作背景。
沈清媛,中國蘇州人,一九五零年代旅居巴黎,擅長素描與水彩,作品融合東方意境與西方技法。
照片裏,有不少參觀者駐足觀看。
有的年輕人湊近了仔細看線條,有的中年人站在遠處欣賞整體構圖,還有一位老人拿着筆記本,似乎在記錄什麽。
畫作在燈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那些塞納河的晨霧、蒙馬特的晚霞,在異國的博物館裏,繼續講述着它們的故事。
郵件裏伊莎貝爾用溫柔的法語寫下文字,附帶了中文翻譯。
“清媛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朋友。她的才華與溫柔,不該被時光埋沒,值得被更多人看見。這是她藏在心底的心願,也是我一直想爲她做的事。”
“記得她年輕時說過,希望有一天,她的畫能讓更多人看到,不隻是挂在朋友家的牆上,而是挂在真正屬于藝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