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笑着張口接下,兩人相視一笑,眼裏的溫柔能化開暮春的風。
崔姝端着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正巧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着搖頭:“哎喲,你們兩個啊,在我這個老太婆跟前也這麽膩歪,也不怕我眼紅。”
蘇錦臉上微微一紅,沈亦舟卻大大方方笑道:“崔姨,您别眼紅,等會兒我給您也挑一碗魚刺,保證一根都不剩。”
“得了吧,我可不敢勞動你。”崔姝把盤子放到桌上,是一盤油亮亮的清炒馬蘭頭,嫩綠的顔色瞧着就喜人。
“這是早上我在老市集剛買的,野生的馬蘭頭,香得很,你們多吃點,去了京都可就吃不到這麽新鮮的江南春菜了。”
蘇錦點點頭,目光落在面前豐盛的菜肴上,心裏湧起陣陣暖意。
她擡眼看向圓桌對面的徐佳瑩,母親正垂着眼,動作輕柔地給崔姝遞去一碟剛拌好的香椿芽,嫩紅的香椿芽拌上少許香油和鹽,清爽可口,是暮春獨有的滋味。
徐佳瑩鬓角的碎發被西斜的夕陽染成了暖金色,柔和的光暈裹着她的側臉,比之前在巴黎辦展時,又添了幾分溫婉從容,眉眼間的棱角都被歲月磨得柔軟,隻剩歲月靜好的溫潤。
這是蘇錦和沈亦舟臨行前的最後一次家庭聚餐。
崔姝特意大清早就去烏鎮的老市集采買新鮮食材,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大半天,做了一桌子人人都愛吃的硬菜,除了奶白鮮美的鲫魚湯,還有蘇木最愛的筍幹燒肉。
筍幹是去年冬天曬的皖南筍幹,肉質肥厚,燒肉用的是土豬五花肉,炖得酥爛入味,肥而不膩。
徐佳瑩偏愛的蘇式醬方,色澤紅亮,甜鹹适口,是江南獨有的風味。
以及蘇錦從小吃到大的蛋黃獅子頭,手工剁的肉餡裹着流油的鹹蛋黃,蒸得軟糯鮮香,一口下去全是童年的味道。
王麗也特意從市區趕了過來,挨着蘇木坐在一旁,手裏拿着剛打印好的文化旅行工作室策劃案,封面上印着雅緻的水墨烏鎮紋樣。
她時不時側頭和蘇木輕聲聊上兩句,指尖點着策劃案上的行程細節,眼神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老蘇,你看這個行程安排,第一天抵達巴黎後,我特意沒安排任何活動,就讓客人好好休息倒時差。”
王麗把策劃案往蘇木那邊挪了挪,指尖點着上面的文字。
“第二天上午先去瑪黑區的小巷子,那幾條巷子佳瑩當年走過無數次,兩邊都是老作坊,很有味道。下午去楓丹白露森林,我聯系好了當地的向導,可以帶着客人走那條佳瑩母親年輕時常走的徒步路線。”
蘇木湊過去仔細看着,點點頭:“這個安排很細緻,不趕行程,有深度。森林徒步那段,要注意安全,路線要提前踩點,向導也要找靠譜的。”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王麗笑得眉眼彎彎,“伊莎貝爾女士聽說我要做這個項目,特别熱情,主動說要幫忙,她說佳瑩母親當年在巴黎時,對她特别照顧,她一直記在心裏,現在能幫忙傳承這份情誼,她特别高興。”
徐佳瑩聽見她們提起母親,轉過頭來,眼裏帶着溫柔的笑意:“伊莎貝爾還是這麽熱心,替我謝謝她。等我和亦舟從京都回來,有機會一定去巴黎看她。”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京都的氣候和烏鎮差不離,都是溫潤的江南式氣候,就是冬天更冷些,風也硬,我給你們收拾了兩件加厚的白鴨絨羽絨服。”
“還是去年在蘇州定做的,輕便又保暖,還有你外婆留下的銅制暖手爐,我擦得锃亮,裏面墊了軟布,帶上準沒錯,冷的時候揣在懷裏,從頭暖到腳。”
徐佳瑩放下手裏的竹筷,伸手輕輕拉過蘇錦的手,掌心裹着女兒微涼的指尖,指尖輕輕撫過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支溫潤玉镯。
那是去年蘇州之行時,姨婆親手給蘇錦戴上的,油潤的羊脂白玉,镯身刻着極簡的雲紋,是徐家傳了三代的老物件,藏着外婆與母親的歲月,此刻戴在蘇錦手上,像是把一家人的牽挂都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