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看着兩人,沉聲問:“本官方才聽到你們說妨礙辦差,要把人抓進牢裏,你們辦的什麽差?怎麽兩個負責城門盤查的衙差,做起了辦案的差事?”
“小的,小的……”馬沖心裏忐忑。
另一名差役此時恨死馬沖了,要不是平日裏和他關系好,他讓自己幫個忙,自己哪會兒遇上縣大人。
他立刻撇清關系:“禀大人,今兒個我們不用當職,是馬沖說有事找小的幫忙,小的平日裏跟他關系不錯,便應下了,小的隻是幫忙走了過場,其他事小的也不清楚。”
馬沖見平日裏的好兄弟爲了自保撇清關系,氣的咬牙,卻也知道這事他被自己連累了。
沉默着點了點頭。
馬婆子在一旁着急,見馬沖不說話,她立馬上前哭訴:“大人,您可要爲我們家做主啊。
李雙雙是我劉家的媳婦,因爲頂撞公婆,我兒子才動手打了她,沒想到她就使性子回娘家,一住好幾天不回,家裏的活計都是我和老頭子兩把老骨頭在做,累的都直不起腰。
我們前幾天已經來接過她娘兒幾個了,他們不回,還把我兒子打了一頓,我們氣不過,這才找兩位差爺幫忙,還請大人還我們家一個公道。”
謝晏問:“你有幾個兒子?”
馬婆子一愣,不明白他爲啥問這個,直讷讷說:“兩個。”
謝晏道:“家裏有兩個兒子,你們卻要自己做活計,也就是說你的兩個兒子看着你們幹活受累,卻沒有承擔家裏的活計嗎?如此不孝,當杖三十,關三年。”
馬婆子和劉招财愣了,他們是說李雙雙不孝啊,這咋成了他們兄弟不孝了。
劉招财立馬辯解:“不是的大人,我們兄弟也幹活,可我們兄弟也沒有三頭六臂,顧的上地裏顧不上家裏。
父母也是不想看我們累出病,想幫一把,可年紀大了,稍微做些家裏的活計就容易累,而且李雙雙嫁到我們家,總在娘家不合适吧。”
謝晏道:“首先,我朝律法并沒有出嫁女不得在娘家長住的規定,其次,她爲何在娘家長住,本官方才也聽的一清二楚。
你虐打妻兒在先,想貶妻另娶在後,如今又買通衙差,妄圖以權壓人,好大的膽子。
我朝律法規定,無故虐打妻兒,貶妻另娶者,杖二十,收監一月,妻方 可選擇和離;買通衙差,杖三十,收監一年。”
靖朝注重人口,男女年齡大了不婚嫁,都會由官府做主婚配。
這些律法也是衆多悲劇後不停修改的結果,也是爲了保障人口。
無論是虐打,還是貶妻另娶,大概率會因女方承受不住輿論,選擇結束生命。
想用這些律法起到震攝作用,隻是很多小地方沒有宣傳這些律法。
加之很多人從小接受的觀念是嫁人後,生是對方的人,死是對方的鬼。
被休或和離都令娘家人擡不起頭,影響娘家姑娘嫁人,所以但凡能忍的就會忍,時間長了,要麽郁郁而終,要麽結束生命。
尤其是不懂律法的人,更容易發生悲劇。
馬婆子和劉招财癱倒在地,咋就這麽嚴重了?
謝晏看向馬沖兩人:“至于你們兩個,收受賄賂,以權謀私,至于刑罰,待回縣衙後,再行定奪。”
兩人身形一歪,另一名衙差立刻辯解:“大人,小的沒有收受賄賂,小的隻是出于朋友義氣,過來幫個忙而已,而且小的來到這裏,一句話都沒說,還請大人明鑒。”
馬沖也回過神,立刻道:“大人,小的也沒有收任何好處,隻是幫忙而已,大人明鑒。”
謝晏沒再理會兩人,喚來清風:“清風,收了兵器,先把他們綁了,塞進馬車,稍後處置。”
“是。”
“大人,放過小的這一回吧……”
清風脫下他們外面的短袿堵住他們的嘴,拽下他們的束腰綁住手。
一手抓一個,塞進馬車裏。
謝晏看了李晚月一眼,她低着頭,看不到神色。
張梅立刻走到謝晏面前,想要跪下,被謝晏攔住。
“大人,您一定要爲我女兒做主啊,她受了很多苦。”
張梅把經過又說了一遍:“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們不求别的,隻求劉招财跟我女兒和離,兩個孩子歸我女兒。”
劉招财回過神,一臉悔恨的表情求道:“大人,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會對雙雙動手了。”
轉而沖着張梅磕頭:“嶽父嶽母,請我們給我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對他們母女,也不再去外面胡來,雙雙,你幫我求個情吧。”
李雙雙面無表情的走到劉招财面前,擡手甩了他一巴掌。
劉招财震驚的看着她,卻不敢還手。
“劉招财,我受夠了,我要跟你和離。”
說完看向謝晏,猛的跪下:“請大人做主,我要跟他和離。”
謝晏不好去扶,隻道:“你起來吧,根據律法規定,本官同意你和離,誰家有紙筆?”
“我家有。”李三棟應了一聲,飛一般的跑回家拿紙筆。
謝晏親自寫下和離書,并寫明兩個孩子歸李雙雙,且劉家将來不得插手孩子的事。
字迹蒼勁有力,行雲流水。
李雙雙毫不遲疑地按下手印,劉招财再不情願,也隻能按手印。
謝晏讓清風把劉招财綁了,一起送去縣衙,他要挨二十闆子,關一個月。
又讓劉家賠李晚月二兩銀子修手镯。
劉家人灰溜溜的走了。
此事落幕,也讓村民們收了些打罵妻兒的心思。
謝晏本就在想怎麽宣傳這一律法,今天也算是讓人親眼看到了,想來以後打媳婦事件會少一些。
然而有些人卻不信,以爲謝晏和李家走的近,出于兩方的關系,這才幫忙的。
可人家是縣令大人,就算知道偏心李家,也不敢站出來辯駁。
更是不敢再随便對李家說難聽話。
李雙雙和家人沖着謝晏和李晚月好一番道謝。
張梅笑着道:“今兒個多虧大人爲我們做主,還請您賞臉,留下吃個飯,讓我們表示下感謝。”
謝晏拒絕:“不必客氣,也是我治理不嚴,才發生這樣的事,吃飯就免了,我還有事。”
旁邊,李晚月跟李雙雙說了幾句話,轉身往家走。
謝晏跟上她的腳步,見她不理會自己,不由問她::“你怎麽了?看上去臉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