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娟自恃是鹽廠的正式工人,向來瞧不起老家的三個娘家哥哥,可要是在這三個哥哥當中挑一個最瞧不上的,非李學成莫屬。
同樣的,不管是以前的張翠娟,還是現在的喬鳳雲,也沒一個能入得了她的眼。
此刻看着喬鳳雲那副吃相,忍不住就要損兩句。
可她剛一開口,就被李學軍給攔下了。
“學娟,少說兩句!”
李學農也不願意讓大哥難堪,趕緊打圓場。
“三哥,别愣着了,趕緊喝吧!”
李學工聞言,也随聲附和。
“對,對,喝酒,喝酒,大師傅今天這菜做得是真不錯,吃着喝着,别撂筷子!”
今天來的都是爲了道喜,沒誰是成心看李學軍的笑話。
尤其是鋼鐵廠的同事,李學軍如今是後勤處處長,再往上一步,那可就是廠裏的核心領導層了,哪能在大喜的日子,把未來領導給得罪了。
“天明,振華困了。”
振華今天折騰了一路,這會兒已經在宋曉雨的懷裏睡着了。
李天明叫來了李想,讓她帶着宋曉雨去了樓上。
又過了一會兒,天滿帶着秦麗過來敬酒。
“哥,我敬你!”
李天明端起酒杯,和天滿、秦麗碰了一下。
秦麗明顯還想要說點兒什麽,可沒等她開口,就被天滿給拉走了。
“天明,房子的事,其實你說話,比李處都好使!”
等兩人走了,孫立笑着說道。
“别,這事我大娘不讓我摻和,你也别多事!”
“得嘞,算我沒說!”
孫立說着又給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有個事,我大伯讓我問問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沒啥不方便的,有話就說。”
孫立還是壓低了聲音。
“你們要做的那個電飯煲……鋼鐵廠能幹點兒啥?”
如今鋼鐵廠的三産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樣子了,自從接了電風扇廠的配件供給,不光實現了自給自足,還有了大筆的盈利。
等到年底,每個工人至少都能分到一百多塊的獎勵。
這還是将一大部分結餘上交給總廠後剩下的。
三産幹得紅火,孫福滿如今也成了鋼鐵廠的大紅人,不少人托關系,想要将子弟塞到三産。
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同于總廠,三産其實就是個大集體性質,誰家願意把孩子送到這麽一個沒前途的單位。
時過境遷,原本的冷飯,現在成了香饽饽。
“這個事,我回去商量一下,廠子還沒開始建呢,孫叔急什麽啊?都是自家人,我還能忘了他!”
孫立聞言笑道:“得嘞,有你這句話,我回去也好交代了!來,喝酒!”
喜宴重新又熱鬧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候,李想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哥,你……你快去看看吧!”
這是咋了?
“嫂子和小侄子……”
李想提起宋曉雨和振華,李天明一驚,連忙起身,跟着李想一起上了樓。
剛到樓上,就聽到了振華的哭嚎聲。
推開門,一眼就瞧見了宋曉雨護着振華,在他們身前一個男孩兒手裏拿着把水槍,正往他們身上滋水。
沒瞧見正臉,李天明也認出了這是誰。
他那位好大姑的小兒子楊紅兵。
李學娟有三子一女,楊紅兵是最小的一個,今年和小五同齡,都是8歲。
“你幹什麽啊?”
宋曉雨不好和一個小孩子動手,隻能将振華抱在懷裏,擋着滋過來的水。
天已經開始變冷了,要是振華身上沾了涼水,還不得生病啊!
李天明瞧着火大,上前一把攥住了楊紅兵的衣領,用力一甩,将熊孩子給扔了出去。
嘭!
玩得正開心的楊紅兵撞到櫃子上,咧開嘴哭嚎起來,一邊哭還一邊罵街。
“我艹你媽,你敢打我,我告我媽,打死你,我艹……”
本來李天明看在楊紅兵年紀小,沒想搭理這熊玩意兒,誰知道這小子嘴這麽髒。
上前一把将楊紅兵給拎了起來,徑直朝廚房走去。
熊孩子這下還不老實,手腳并用,又踢又打。
這玩意兒長大以後,也是這臭德行。
被李學娟夫婦給慣壞了,幹啥啥不成,吃啥啥沒夠,一張臭嘴到處惹是生非,一年到頭在派出所蹲拘留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都長。
後來更是忽悠着李學娟把家裏的房子都買了,拿着錢去豪賭,輸了個精光,然後人就跑沒影兒了。
一直到李學娟死,這小子都沒露面。
李天明可沒心思幫着李學娟教育兒子,隻是單純覺得這小子,忒特麽煩人。
啪!
往地上一扔,反手将門關上。
這下熊孩子也知道害怕了,縮着身子,一臉驚恐的看着李天明。
“再罵一句我聽聽!”
楊紅兵雖然年紀小,但并不傻,知道李天明不會慣着他,再敢罵街,肯定要挨揍。
閉着嘴不說話,隻是那雙眼睛,就像個狼崽子一樣,透着陰狠。
“老實在這兒待着,敢出去一步,我把你從樓上扔下去!”
說完,出去查看妻兒的情況。
宋曉雨的棉襖後背濕了一大片,好在振華被她護得嚴實,沒沾上涼水。
隻是受了驚吓,哭得嗓子都啞了。
宋曉雨心疼得直抹眼淚。
“天明,那是……”
“李學娟家的小子!”
自從決定不認這門親戚那天開始,李天明對李學娟連口頭上的尊敬都省了。
宋曉雨也想起之前曾和李天明一起去甯固鎮給李學娟拜年,在李學娟家裏見過這個熊孩子。
把李想叫過來,找了件嚴巧珍的衣服給宋曉雨換上。
這麽冷的天,穿着濕棉襖,非得感冒不可。
“你去吧,我在這兒看着振華就行。”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給哄好了,宋曉雨又催着李天明下樓,親戚朋友都在喝喜酒,李天明提前離席,面子上不好看。
“我就不去了!”
李天明說着,扭頭看向了正想從廚房出來的楊紅兵,一個眼神又把他給吓了回去。
這會兒讓熊孩子出去,找李學娟告一狀,非得把天滿的婚宴給攪和了。
宋曉雨見狀,也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不禁有些擔心。
“天明,那個……到底是長輩,又是在大伯家裏,别鬧得太難看!”
“放心,沒事兒!”
隻要婚宴結束,把親戚朋友送走,鬧也就鬧了。
酒席一直吃到了下午四點多才結束。
送走了娘家人,李學娟這才發現,小兒子不見了。
“啥,紅兵丢了?”
李學軍聞言也是一驚,在自家門口,還能把個大活人給弄丢了。
正要發動人去找,就被李想給拉到了一邊。
小聲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李學軍頓時感覺頭大。
李學娟是個什麽性子,他這當大哥的還能不清楚。
家裏就這麽一個閨女,從小被父母嬌寵着長大的,四個哥哥又一貫讓着她,更是讓她變得無法無天。
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就是個攪家精,除了嚴巧珍之外,和另外三個嫂子都不和,經常在老娘面前搬弄是非。
出嫁以後也沒見她消停,娘家有什麽事,都得跟着摻和。
也就是父母都不在了,漸漸和老家沒了來往,不然的話,三個哥哥,誰家也别想消停了。
現在李天明把楊紅兵給打了,李學娟豈能善罷甘休。
“學娟,别嚷嚷了,紅兵……在樓上呢!”
李學娟聽了,着急忙慌的就要上樓,卻被李學軍一把給攔下了。
“大哥,你……”
“你家紅兵也該好好管教管教了,剛才拿着水槍往振華身上滋,那麽小的孩子,沾上涼水還得了!”
李學軍想要先壓住李學娟,把責任推到楊紅兵身上,等會兒也好将這件事平息。
“紅兵?小孩子貪玩,這有啥大不了的,滋身上了,擦了不就沒事了!”
這說得也是人話?
“振華才多大?滿打滿算才六個月,真要是凍病了,你咋交代?”
李學娟翻了翻白眼珠子。
“我交代個屁,小崽子哪這麽嬌貴!”
剛說完,就聽到樓上傳來了一聲哭嚎。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