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外,依然一片冰天雪地。
曹風要整編各營的命令已經下達。
可是各營的整編卻動作遲緩。
這并非各級将領的故意拖延,而是底層将士的不配合。
忠勇營指揮使臨時官署内,秦川坐在主位,一衆将領分坐兩側。
秦川的目光如炬,緩緩掃視着坐在官署内,神色各異的指揮、隊正等各級軍官。
他的面容冷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都說說,爲何整編的軍令已經下達,将士們卻遲遲沒有動?”
秦川的話音剛落,已經升任爲忠勇營指揮的石墩子就開口了。
“指揮使!”
“這并非我們刻意拖延,而是下邊的弟兄心裏有意見。”
石墩子解釋說:“這多少年了,忠勇營的弟兄都是一個鍋裏舀飯吃的。”
“情同手足這麽多年,那是過命的交情。”
“驟然要拆開,很多人的心裏不情願。”
“畢竟這拎着刀子上陣殺敵,還是信得過的弟兄可靠一些。”
石墩子說的是事實。
各營的将士大多數都是募兵,他們有的在軍營混迹了十多二十年。
他們早就熟悉自己營裏的一切,将自己營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說句不好聽的。
他們與營裏弟兄同吃同住,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與他們老婆孩子待的時間都長。
現在曹風一聲令下。
要将山字營、忠勇營和虎威營打亂來一次大混編。
這讓很多人情感上是難以接受的。
他們和熟悉的弟兄分開,營裏的弟兄換一輪,這讓他們很沒歸屬感。
與此同時。
以前的弟兄都無比熟悉。
上了戰場那是可以互相擋刀子的。
以後換了新的陌生将士搭夥,這上陣了誰給你擋刀子?
爲此整編的軍令已經下達,可是卻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軍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下面弟兄的訴求和态度。
這讓秦川也感受到。
實際上這些軍官也不想大變動。
他們也想求一個安穩。
“指揮使,您要不去找小侯爺說說。”
他的親弟弟秦立開口說道:“弟兄們的意見大,要不咱們就不整編了。”
“哼!”
秦川聞言,鼻孔裏發出了一聲冷哼。
“軍令豈能朝令夕改?”
秦川訓斥自己的親弟弟秦立道:“整編那是小侯爺深思熟慮地做出的決定。”
“豈能因爲一些人的反對,受到一些阻力就不整編!”
秦立想到自己也要和自己的大哥秦川分開。
他也有些老大不情願。
秦立道:“可是下邊的弟兄不願意整編,咋整?”
“要不讓小侯爺親自來給弟兄們講一講道理,施一下壓?”
秦川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弟弟。
他沒好氣地道:“這遇到一些困難就去找小侯爺,要小侯爺出面,那要咱們這些人幹啥?”
“吃幹飯呐?”
秦川對衆人道:“這一次我遼西軍各營整編,那是小侯爺高瞻遠矚,爲了大局考慮做出的決定。”
“先不管下邊的弟兄怎麽想!”
“咱們在座的這些人,必須堅定地站在小侯爺這一邊。”
秦川提醒衆人說:“你們大多數人都是小侯爺新提起來的。”
“小侯爺爲啥整編,你們心裏要有數!”
“你們剛上來,位子還沒坐穩呢!”
“那些老兵與你們都是熟面孔,有的資曆比你們都還老!”
“若不整編,日後你們如何指揮得動他們?”
“這要是使喚不動,那到時候差事辦不好,那你們的位子就坐不穩!”
秦川一字一句地道:“整編之後,多數人都會變成新面孔。”
“這很多事兒公事公辦,就不用顧忌誰的情面!”
“所以這一次的整編,那是爲你們好!”
“不要下邊的人一鼓噪,你們就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哪邊了!”
秦川的一番話,讓石墩子、秦立等人都是神色凜然。
他們先前的确是沒有想這麽多。
隻是覺得和熟悉的弟兄待在一起,信得過,好辦事。
卻沒有想到。
他們的身份已然發生了變化。
他們不再是大頭兵了,他們是領兵的将領。
若是手底下的老資曆,熟面孔過多。
彼此知根知底的,還真的不好樹立自己的威嚴。
這要求嚴格吧,會得罪人。
這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這兵就沒法帶。
他們這才意識到,小侯爺這一次的整編,對他們是有莫大好處的。
“指揮使,我們先前沒有想這麽多!”
“你這麽一說,那我肯定支持!”
“對!”
“我們考慮不周!”
“這手底下的人換一輪,沒有了那些熟面孔和老資曆。”
“短時間内可能用着不順手,可遇到事兒也不至于讓我們作難。”
秦川看衆人醒悟了過來,他點了點頭。
自己的口水總算是沒有白費。
“你們心裏有數就行。”
秦川對衆人說:“現在咱們就去營裏,和弟兄們将道理講開。”
“不管如何,這一次的整編我們一定要帶一個好頭,将局面打開!”
“若是咱們拖拖拉拉,搞不好會讓小侯爺誤會,覺得咱們辦事不力。”
“小侯爺提拔咱們上來,咱們就得要有爲小侯爺分憂的覺悟!”
秦川的一番話,讓衆人也都紛紛點頭。
先前他們的确是不怎麽上心。
下邊的人不情願,他們内心裏也不情願。
現在秦川統一了衆人的思想,這讓他們意識到,整編并非壞事。
他們也決定去好好和手底下的弟兄說道說道。
“走,去營裏!”
秦川當即起身說:“咱們今天必須将這事兒辦妥了,不能再拖了!”
“是!”
秦川帶着衆人離開了溫暖的官署,徑直去了各處營房。
營房内。
将士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
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正在商讨着整編的事兒呢。
“指揮使!”
“見過指揮使!”
見到秦川到了,一衆愁眉苦臉的将士忙起身,将秦川讓進了屋内。
“坐,都坐。”
秦川對衆人打了招呼後。
他徑直走到火盆前坐下,又招呼衆人落座。
“指揮使,我在咱們營待了十多年了,這裏就和我的家一樣,我不想去什麽勞什子陷陣營。”
秦川剛坐下,當即就有一名熟悉的老兵開口了。
“指揮使,您擡擡手,就讓我留下吧。”
“是啊!”
“咱們弟兄一起這麽多年,現在要将咱們拆開,舍不得呀。”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自己的訴求。
秦川這位指揮使則是豎起耳朵,認真聆聽,并沒有馬上作出回複。
衆人說完後,秦川這才緩緩開口。
“好了,諸位弟兄的想法我都知道了。”
秦川笑着對衆人道:“你們不想去陷陣營,骁騎營這些地方,我是能夠理解的。”
“畢竟咱們一個鍋裏舀飯吃這麽多年,突然要分開,要是我也難以接受。”
秦川的話讓衆人的心裏好受不少。
畢竟指揮使是理解他們的。
然而,秦川的話語卻突然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可是弟兄們呐!”
“咱們總不能一輩子就當一個大頭兵吧?”
秦川對衆人說道:“你們難道就想一輩子在營裏混吃等死,任人使喚?”
衆人一怔,不知道秦川啥意思。
“陷陣營,骁騎營那都是新成立的營頭。”
“知道爲啥抽調你們去嗎?”
秦川對衆人說道:“那是因爲小侯爺信任你們,想給你們一個曆練的機會。”
“你們那都是軍中的老資曆了,時間短的,也在軍中效力一兩年了。”
“你們去了陷陣營,骁騎營,比起那些新兵而言,那你們就是元老!”
秦川頓了頓說:“隻要你們好好幹,那回頭提拔的時候,是不是你們機會更大一些?”
“你們總不會被那些新兵蛋子比下去吧?”
“小侯爺調你們去,那是給你們機會,你們可要抓住呀!”
一名老兵道:“可我去的是山字營,去了怕也難有出頭之日啊……”
“誰說沒機會?”
秦川糾正說:“咱們以前三個營,現在擴編爲五個營。”
“那人數豈不是增多了?”
“那機會是不是也多了?”
“如今各營打亂混編,不管去哪個營,那對于你們這些老兵而言,機會都是平等的。”
“以往或許還講究什麽嫡系與非嫡系之别。”
“山字營出身的将領,那是小侯爺親自帶出來的。”
“這次提拔的機會更多一些。”
“現在不一樣了,大家夥同台競技。”
“新的山字營有來自忠勇營的,虎威營的,還有原山字營的,也有一些新兵。”
“這彼此都不熟悉,誰适應得快,表現得好,那就能得到賞識,得到提拔。”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