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縣城外。
俘虜營。
萬餘名俘虜,個個饑寒交迫,蜷縮在露天的營地之中,臉上滿是絕望色。
江南早已經是草長莺飛,溫暖如春。
可在遼西依然是寒氣襲人。
俘虜們又冷又餓,許多人都凍得渾身發抖。
“給一口吃的吧,快餓死了。”
“求求你們了,能不能給一件衣裳,太冷了。”
“能不能給點柴火,讓我們點一堆火,身子都快凍僵了。”
“......”
在刺骨的寒風中,饑寒交迫的俘虜們用顫抖的聲音,一遍遍地向遼西軍将士發出微弱的哀求。
可是面對這些俘虜,遼西軍将士卻壓根沒有搭理他們。
這些俘虜,皆是由劉家爲首,煽動起來的民衆,企圖以民變之名,針對他們遼西軍。
劉家爲首的地方家族妄圖制造軍隊和百姓的沖突,從而将他們遼西軍逐出遼西。
要不是他們家小侯爺爲長遠計,他們遼西軍早就出兵鎮壓了。
這一次黑旗會聯合楊家爲首的地方勢力,在大川鎮大獲全勝。
如今俘虜就有萬餘人。
這年頭可沒優待俘虜的好習慣。
對于那些俘虜,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變賣爲奴,命運很悲慘的。
可這一次的俘虜大多數都是當地被鼓動起來的民壯。
曹風最終還是網開一面的,并沒有将他們變賣爲奴的打算。
晌午。
不少周邊的百姓陸續抵達了俘虜營外。
曹風現在已經打垮了以劉家爲首的一些地方勢力。
他現在正忙着收買人心呢。
他除了張貼安民告示,要百姓各安其業外。
他還親自拜訪了當地一些德高望重的人以及有影響的宗族勢力代表。
效果也不錯。
曹風在大川鎮甚至都沒讓軍隊下場,就打得劉家等勢力落花流水。
各村鎮的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也意識到,他們是無力與曹風抗衡的。
因此當曹風親自拜訪了他們,并且釋放了自己的善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後。
各村鎮已經陸續改變了立場,他們将支持曹風這位小侯爺進駐遼西。
以前他們各村鎮幾乎沒有多少話語權,自身的實力也很弱。
遼西這地方本就亂糟糟的。
面對那些胡人勢力、馬賊、山匪,他們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們隻能依附劉家等地方豪族,獲得保護。
作爲代價,人家讓幹啥就幹啥。
這說到底隻不過是爲了生存,迫不得已之舉。
現在劉家等地方豪族倒台了。
面對更加強勢的曹風,他們自然很識趣地又依附曹風。
對于遼西的各村鎮而言,誰能保護他們,那他們就願意依附誰。
當然了。
他們都選擇依附曹風,表示以後聽曹風的号令行事,按時繳納孝敬給曹風。
人家都這麽表态了,曹風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這釋放一些被抓的各村鎮民壯,成爲曹風拉攏各村鎮百姓的見面禮。
何春明這位當日跟着劉家進攻大川鎮,又僥幸逃回的民壯。
如今有了一個新的身份,紅河縣東街的一名甲長。
他也抵達了俘虜營。
他這一次來的目的是以甲長的身份,将幾名自己熟悉的民壯俘虜領回去。
遼西地方勢力林立,關系錯綜複雜。
曹風這一次瓦解了以劉氏爲核心的地方豪族的勢力。
他也緊跟着,建立了新的制度取代紅河縣原來豪族治理地方的模式。
這個制度就是保甲制度。
以前當地的百姓要麽聽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的,要麽聽勢力強大的豪族的。
大乾官府在當地的勢力是很弱的。
官府想做什麽事兒,也都得看當地豪族的眼色。
現在曹風用新的保甲制度取代宗族的話語權,用這種方式,将自己的觸角伸入民間。
曹風規定。
十戶一甲,設甲長一名。
十甲一保,設保長一名。
如今在短短時間内,保甲制已經在紅河縣城内推行開來。
何春明就是東街的一名甲長。
他這個甲長沒有俸祿可拿,也沒有正式的編制。
甚至大乾朝廷和官府,可能也不會承認這個所謂甲長的身份。
可何春明卻很珍惜這個甲長的身份。
因爲他現在已經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個甲長身份帶給他的權力。
他手底下管着的十戶百姓中,這一次有好幾個民壯跟着他一起去參加了大川鎮之戰。
隻有他僥幸逃脫。
如今餘下的幾個都在俘虜營裏呢。
曹風小侯爺已經發出了布告。
楊家等人控告俘虜營裏的這些人涉嫌犯上作亂,曹風如今已經下令要徹查這些人謀逆的事兒。
一旦查實他們犯上作亂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當然了。
楊家得到了曹風的授意。
一方面大張旗鼓地告發以劉家爲首的這些人民變,涉嫌犯上作亂,要嚴加懲處。
另外一方面私底下又放出了一些消息。
隻要願意拿出銀子,他們楊家是可以私底下通融通融說情的。
如今俘虜營裏的俘虜想要回家,已經明碼标價。
地方民壯,家裏湊齊二十兩銀子,就可以找楊家去通融,領人。
那些豪族子弟,部落胡人要想回家也不是不行,隻是要貴上許多。
豪族子弟是一百兩銀子一個人,部落胡人則是需要一匹馬,三隻羊。
當然。
這銀子是楊家收的,這和曹風這個小侯爺無關。
有人罵,也隻會罵楊家黑心,絕對罵不到曹風的頭上。
但是這贖金最終落在誰的手裏,恐怕隻有當事人知曉了。
對于豪族子弟和部落胡人而言。
要他們家裏拿出一些銀子和馬匹牛羊去找楊家贖人,咬咬牙還是能接受。
畢竟他們本身就有着家底的人,與普通百姓不一樣。
可對于普通百姓而言,要想将被抓的家裏人贖回去。
二十兩銀子,對他們而言,即便是傾家蕩産,恐怕也難以湊齊。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親人到時候被定罪殺頭,或者被變賣爲奴。
如此一來。
何春明這個甲長的權力就體現出來了。
曹風下令。
凡是保甲長能夠作保,可以直接去俘虜營中領人。
這無形中給了何春明這個甲長很大的權力。
當然,這是曹風有意的。
他有意讓保甲長取代地方宗族那些所謂的族長、村老、家主的話語權,爲自己所用。
何春明以前家裏窮得叮當響。
他的好幾家鄰居,以前對于他可是愛搭不理的,瞧不起他。
現在他隻需要做保,不需要交銀子就能将他們被抓的家人帶回來。
得知此事後,他們紛紛登門拜訪,對何春明這個甲長好言相求,态度之恭敬前所未有。
畢竟隻要他出面,家裏人就可以安然無恙的回來。
街坊鄰居的恭維,這讓何春明很受用。
他也很感激曹風這位小侯爺給他的這個甲長的身份。
讓他現在走路都能挺直腰杆,他可是有身份的人了。
在俘虜營外的一間木屋内,負責辦理手續的文書客氣地讓何春明簽字畫押。
“在這裏簽字或者畫押。”
何春明拄着拐杖,他不會寫字,隻能在作保的文書上摁了手印。
“現在可以去領人了。”
文書收起了文書後,提醒何春明道:“若是你領回去的這幾個人以後再被人蠱惑,鬧民變,那你這個甲長也會連坐......”
“請大人寬心,我回去後定會苦口婆心地告誡他們,讓他們安心本分,踏踏實實過日子。”
“嗯。”
何春明告辭了文書後。
這才在一名軍士的引領下。
他拄着拐杖,親自去俘虜營内将幾名熟悉的鄰居接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