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天空開始飄雪,冷風呼嘯,寒氣襲人。
河谷内的胡人營地點燃了一堆堆的篝火。
胡人們一個個裹着毯子,蜷縮在溫暖的篝火旁歇息。
胡人秋高氣爽的時候集結了二十萬騎兵南下入侵大乾。
可幾個月的厮殺鏖戰,他們始終未能在定州戰場擊敗大乾軍隊。
他們現在損兵折将,一無所獲。
如今更是被堵在了這距離草原咫尺之遙的河谷中,進退不得。
現在各部胡人們已經在心裏将他們的大汗罵了無數次。
他們私下裏議論紛紛,認爲自家大汗已年邁力衰,決策頻頻失誤,這才一步步将戰事推向了失敗的深淵。
若是一開始就不和大乾的軍隊決戰。
他們繞過定州一線,分兵突進大乾的腹地,必定可以滿載而歸的。
可自家大汗說什麽要一戰将大乾打跪下,要大乾成爲金帳汗國的附庸,以後年年上供。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他們非但沒有通過武力迫使大乾臣服,淪爲他們的附庸。
他們反而是傷亡慘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境地。
當初攜帶的羊群已經吃光了,從大乾手裏繳獲的糧草也吃光了。
他們的戰馬草料早就不足。
好在他們的戰馬如今也很少了,也不需要那麽多的草料了。
大量的戰馬已經被他們宰殺用以充饑。
仗打成如今這副模樣,讓各部勇士們心裏怨氣沖天。
現在他們隻是想趕緊離開大乾境内,返回他們熟悉的草原。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
他們就應該待在溫暖的氈房内,煮着羊肉,喝着馬奶酒, 摟着女人過自己的小日子。
而非如今這般,在這大雪漫天、寒風凜冽的黑夜,他們饑腸辘辘,隻能蜷縮在微弱的篝火旁,苦熬至天明。
午夜。
雪下得越來越大。
在胡人營地旁的一條山溝裏。
大乾遼西軍參軍陸一舟、陷陣營指揮使陳大勇、虎威營指揮使石墩子正帶着人朝着胡人營地摸去。
他們從幸存者的将士中精挑細選了兩百餘軍士。
他們繞道河谷一側的山林小路,欲要趁夜襲擾胡人。
這一計劃是遼西軍參軍陸一舟提出來的。
各路殘兵敗将阻擋了胡人兩天兩夜,已經損失殆盡。
胡人如今已經成爲困獸。
隻要他們豁出命去,他們是絕對擋不住胡人的。
一旦胡人北逃,那就是放虎歸山。
等胡人恢複了元氣,到時候對他們大乾就會進行十倍,百倍的報複。
所以這一次他們必須徹底将胡人的兵馬消滅掉。
陸一舟他們兵力太少,無法對胡人造成多大的威脅。
他們隻能取巧,趁着夜裏突襲胡人。
這一次除了遼西軍外,還有好幾支突襲小隊。
他們并沒有走一路,而是分頭行動。
經過數月的激戰,胡人士兵已是疲憊不堪,士氣低落至極點。
他們從抓獲的俘虜等口中得知,胡人各部已經非常不滿,無心戀戰。
他們希望通過這一次主動的夜襲。
進一步動搖胡人的軍心,瓦解胡人的鬥志。
當然。
若是禁衛軍能趁機掩殺,那就能一戰擊敗胡人。
陸一舟他們爲了避免暴露,沒有打火把。
他們沿着山溝摸索着朝着遠處篝火點點的胡人營地摸去。
黑暗中。
時不時有人跌滾在地,發出了低低的悶哼聲。
當陸一舟他們朝着胡人營地摸去的時候。
龍骧軍都指揮使楊康也在幾名親衛的護衛下,繞道山林到了南側的禁衛軍營地。
楊康在一處燭光明亮的帳篷内見到了禁衛軍都督趙野、龍骧軍副将周正毅等人。
楊康先前是不願意以卵擊石,和胡人死拼硬打的。
可是各路殘兵敗将不斷參戰,他們前赴後繼地阻擋胡人。
特别是并州軍的高層不斷有人重傷、陣亡。
這讓楊康也受到了觸動。
最終他還是率領收攏的四千龍骧軍參戰了,成爲阻擊兵馬的一部分。
在戰事最激烈的時候,楊康這位都指揮使親自上陣拼殺。
此刻,他滿身血漬斑斑,铠甲殘破不全,面容憔悴,狼狽之态盡顯無遺。
實際上并不需要楊康親自來聯系的。
隻是曹震多次派人請求主力大軍從側後攻擊胡人。
可是主力大軍動作遲緩,曹震也心急。
所以不得不讓楊康這個都指揮使充當聯絡人,親自奔赴禁衛軍大營。
“我們北側在楊村一線的阻擊兵馬已經所剩無幾。”
楊康一邊喝着熱水一邊和禁衛軍都督趙野等人講述北側防線的情況。
“我們已經擋不住胡人的北逃。”
“若是禁衛軍再不發起進攻,胡人怕是就要全部跑回草原了!”
“現在我們已經派了好幾隊人馬準備夜襲胡人營地。”
楊康對禁衛軍都督趙野說:“若是偷襲得手,胡人到時候大亂。”
“希望禁衛軍能趁機掩殺上去,一戰定乾坤!”
趙野和周正毅彼此對視了一眼,面色嚴肅凝重。
各路兵馬在草原潰敗,死傷無數。
還有不少人淪爲了胡人的俘虜。
現在楊康雖說自己先前躲藏在山林裏,後又參加了楊村阻擊戰。
可趙野和周正毅對楊康這位都指揮使的話并不信任。
特别是周正毅身爲龍骧軍副将。
他對楊康的德行一清二楚。
此人自私自利,缺少勇武膽魄。
說他領兵和胡人血戰厮殺,他是不信的。
他更願意相信楊康已經投降了胡人,想要設計引他們上鈎。
同時他們也不相信一群殘兵敗将可以抵擋胡人這麽久。
“你先下去歇息。”
“我們會見機行事的。”
禁衛軍都督趙野聽了楊康的話後,并沒有當場作出是否出擊的表态。
“趙都督,胡人現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現在是擊敗他們的絕好時機。”
楊康道:“還請趙都督速速集結兵馬,一旦那邊亂起來,馬上掩殺上去。”
“楊都将,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來人呐,将楊都将帶下去歇息。”
楊康很快就被帶了下去。
趙野則是和周正毅等人留在了大帳内。
趙野看向了周正毅,他将信将疑地問:“周副将,你覺得楊都将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周正毅一時間也難以判斷楊康所說的真假。
“從他的描述來看,應該不像是作假。”
“況且先前老曹多次派人要我們出兵夾擊胡人。”
“我們原以爲老曹他們擋不住胡人,可沒有想一群潰兵竟然擋了胡人這麽久。”
“如今胡人被堵在河谷内,事不宜遲,我們當馬上出兵夾擊胡人!”
趙野面色嚴肅:“可是如今胡人大軍雲集,我們當謹慎行事。”
“這黑咕隆咚的,萬一這是胡人的陰謀,一旦上當,我們可能全軍崩潰。”
“況且皇上再三交代,要我們不要浪戰。”
周正毅見狀,當即對趙野建議說:“我們不如這樣。”
“命令各軍戒備,提高警惕。”
“我親自挑選兩千精騎。”
“若是胡人那邊真的亂了,我趁機掩殺一番,探一探胡人虛實。”
“若是胡人真的一觸即潰,那就大軍趁機都沖上去掩殺。”
“若是胡人設下圈套,我這兩千騎兵也能安然脫身返回。”
趙野沉思一番後,點了點頭,同意了周正毅的提議。
“好,那就依你所言。”
趙野他們商定後,當即秘密集結兵馬,随時準備出擊。
周正毅也返回了兵營。
精挑細選了兩千精騎兵,做好了出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