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中兩元的魏雲舟的考号在甲子号的第一個位子。
找到自己的考房,魏雲舟先把帶來的行李放好,他沒有急着收拾,等到中午的時候再鋪被子。接着,從箱籠裏拿出文房四寶,整齊地擺放在書桌上。
想到接下來的兩天晚上住在這一隅之地,連腿腳都伸不開,隻能蜷着身子睡,魏雲舟就有些頭疼。
這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晚上會有人出恭,而且就在自己的考号裏,到時候整個考房都會彌漫着尿騷味和屎臭味。
白天,考生們可以申請去茅房裏方便,會有官差跟随,防止作弊。但到了晚上,考生就不能随意出入考房,得在自己的小房間裏解決。
魏雲舟的嗅覺異于常人,這對他來說無異于酷刑。
雖然他帶了很多香料,但感覺不會有什麽用。
有時候,鼻子太靈也不是什麽好事。
魏雲舟不敢想晚上的事情,趕緊坐好,等開考。
等考生們到齊後 ,沒多久,貢院裏響起一聲鍾聲。接着,主考官帶着官差走了進來。還是先向考生們展示裝着考卷的盒子被封條封着,然後當着考生們的面撕開封條。
魏雲舟拿到考卷後,先簡單地看了下考題,發現最後居然有楹聯題,這讓他有些意外。
鹹京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考楹聯,沒想到今年居然考楹聯。這事先沒有一點風聲啊。該不會今年出鹹京城院試考卷的官員是江南的吧?
魏雲舟這幾年一直跟楚文宣他們對對聯,考楹聯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但對其他考生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其他考生看到考卷最後居然考楹聯,都不覺驚呼出聲:“怎麽會考楹聯?”
原本安靜的考場,忽然變得有些吵鬧。
主考官沉下臉呵斥道:“安靜!”
考生們吓得頓時閉上嘴,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魏雲舟沒有受考楹聯的影響,開始答題。
院試初試的第一天考四書兩篇,五言六韻詩試帖詩一首。今年又多了楹聯十對。
魏雲舟先把需要填寫的考題做了。這些考題選自四書,比如說一句話給幾個字,讓考生們補全:例如大學之道——。這是最基本的考題。
接下來會難一些,把四書的内容打亂,讓考生們補全。比如前一句話選自《論語》,第二句話選自《中庸》。
等寫好這些簡單的考題,魏雲舟開始寫五言六韻詩試帖詩。這些年來,跟着孟先生,還有楚文宣他們學寫詩,魏雲舟的詩雖寫的不錯,不用特意抄上輩子學過的詩詞。
接着寫楹聯。
前五題的楹聯,是給了上聯,讓考生對下聯。或者給了下聯,讓對上聯。又或者直接給橫聯,讓考生對出上下聯。
後五題類似于命題對聯。比如說讓考生以“春”寫一副對聯。
主考官巡邏的時候,走到魏雲舟的面前,看到他寫好的十副對聯,眼裏是滿滿的贊賞。
魏雲舟擡頭看了一眼主考官,然後鎮定自若地繼續答題。
主考官沒有在魏雲舟的面前久留,去了另一個考生的面前,結果吓得這個考生直接僵住,不知道該寫什麽了。主考官見自己吓到了考生,趕緊走了。
等主考官走了,考生長松一口氣,這才敢繼續提筆答題。
在午時前,魏雲舟已經寫好一篇文章。還有一篇文章,等到下午再寫。
魏雲舟從箱籠裏拿出兩個大饅頭和幾塊肉幹,就着帶來的茶水吃了起來。
簡單地解決午飯後,魏雲舟把帶來的被子鋪好。他準備睡個午覺,睡半個時辰,再起來寫剩下的一篇文章。
半個時辰後,魏雲舟準時醒來,回到桌前,接着寫文章。
最後一篇文章的題目選自《中庸》:“中立而不倚,強哉矯!”
魏雲舟先在稿紙上把這段内容寫全,然後再以這句話爲中心開始寫草稿。
等他寫好草稿,開始在考卷正式寫文章的時候,主考官又走到他的面前,看他在稿紙上寫好的草稿。
主考官看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巡邏。
申時初,魏雲舟便寫好了文章。接下來,他仔細地檢查了下考卷,看看自己有沒有答錯。确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就等着收卷。
申時末,貢院裏又響起一聲鍾聲。院試初試的第一天考試結束,考生們不能再答題。
等官差們收好所有考生的考卷,考生們還是不能離開考房。不過,考生們可以申請去茅廁。
魏雲舟也申請去了茅廁,解決下三急的問題。他晚上不打算在自己的考房裏方便。
等從茅廁回來後,魏雲舟趕緊把晚膳解決了,不然等到晚上,考房裏臭氣熏天,他是沒法吃下去的。
他又急忙地找出帶來的一堆香料。他這次帶來的全都是香味非常刺鼻的香料,他覺得這樣或許能抵擋住些臭味。
魏雲舟趁現在沒有人在考房裏如廁,趕緊睡覺,不然等到晚上,他很有可能會被臭的睡不着。
果然被他料中了,等到晚上,就有不少考生在自己的考房裏蹲大号。有的考生還拉肚子,臭味彌漫在整個考房裏,臭的不少人都吐了出來。
魏雲舟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又用香囊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鼻子,但他還是能聞到臭味。
一想到還要住一晚,魏雲舟無可戀。又想到考鄉試的時候,要在考房裏待九天六夜,魏雲舟隻覺得天塌了。
魏雲舟以爲自己會被臭的睡不着覺,但等到後半夜,他被臭習慣了,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天剛亮,巡邏的官差叫醒考生們,讓他們清理幹淨他們東西。其實,就是讓考生們把他們昨晚拉的屎尿拿去茅廁倒了。
白天還要繼續考試,總不能讓整個考房繼續彌漫着令人作嘔的尿騷味和屎臭味。再說,主考官白天還要巡邏,不能把主考官臭到吧。
即使考生們把馬桶拿出去倒了,窗戶也全部打開了,官差還點了香,但魏雲舟還是能聞到臭味。
魏雲舟發現他身上也沾染了臭味。他拿出從李姨娘那裏拿來的大食的薔薇水噴在衣服上和身上,也驅除不了那股“陰魂不散”的屎臭味。
他覺得他住兩晚上,屎臭味就要腌入味了。
好在過了一會兒,考房裏的臭味減少了很多。魏雲舟拿着香囊捂着鼻子,能抵擋住些萦繞在考房裏和他身上的臭味。
主考官發現魏雲舟在答題的時候,左手拿着香囊捂住鼻子,一開始以爲他在醒神。但,後來他發現魏雲舟一直拿着香囊捂着鼻子,期間還換了幾個香囊。
這是在做什麽?
巡邏走到魏雲舟的面前時,主考官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濃烈的香味。雖有些刺鼻,但不難聞。不過,這孩子給自己身上弄這麽重的香味做什麽,他家夫人平日裏愛用香料,遠遠地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但跟這孩子相比,就差遠了。
這孩子第一天的時候也沒有用香料,怎麽第二天就用這麽重香料。
主考官心裏疑惑,但也不好問魏雲舟。
魏雲舟自然注意到主考官看他的異樣眼神,他想解釋也解釋不了,畢竟考試的時候,考生不能随意說話,更不能與主考官說話。
唉,估計他用這麽重香料一事在主考官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他又不能不用,不然他真的沒法繼續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