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太平猛的一下把桌子上的碗盤掃到地上,瓷器的碎裂聲把常升吓了一跳。
他還未反應過來,藍天平一把拉過他問道,“見過大海嗎?”
常升木然的點點頭。
藍太平用茶水在桌子上一劃,“這是大明的沿海,在海對面不遠處就是倭國。”
“倭國?就是時常騷擾海岸那些倭寇的老家?”
藍太平點點頭,“不錯,就是他們。”
“你可知道,倭國盛産什麽?”
“唔,武士刀,扇子?”
常升努力的回憶。
好像沿海官兵繳獲的,也就這兩樣東西能拿得出手。
“你說的不算錯,可是倭國真正盛産的确是銀子。”
藍太平冷笑着說道。
“銀子?!”
常升一下恢複了精神頭。
要知道,大明最缺的就是白銀。整個大明,銀礦是十分稀缺的。
而且太祖朱元璋認爲,銀礦不宜過多開采。
那樣會損害百姓的利益,這也就導緻了大明各類礦産都很缺。
曆朝曆代,用祿米給官員發俸祿的也隻此一家。
但是這種實物發工資,買賣也多以物換物。實在是不方便,也有礙經濟的發展。
所以,大明上下對于白銀是十分渴望的。
“不錯,倭國有大量的銀礦。”
“那麽說,隻要拿下倭……”
常升雖然沒有明言,但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藍太平卻灑然一笑,“區區倭國,遠不是我的目标。”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沿着大明沿岸一直朝着西南方向劃去。
“這裏還有更廣闊的世界,更富饒的土地。”
“幾塊免稅田畝算什麽?隻要你願意,那麽土地,金銀,女人,糧食應有盡有。”
面對藍太平的畫餅,常升确實被說的心動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常升突然問道。
“呃,我第一次攻進和林城時繳獲了一本書籍。是當初蒙古大軍西征時帶回來的,上面詳細的記載了許多西邊國家的風土人情。“
“哦,類似于大唐西域記。”
常升恍然大悟。
“有些相似,不過這應該是西方那邊人寫的。”
“他們很多人喜歡冒險,經常駕船出海。”
藍太平也算把這事圓過去了。
聽他這麽說完,常升沉默了片刻。
“太平,你說的我都信。可是那些淮西老叔們,他們能信嗎?”
“況且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你現在這般做,雖然對朝廷有益,對陛下有益,即使對百姓也有益。”
“可是你得罪了士大夫階層,也得罪了勳貴武将團體。”
常升無不擔憂的說道。
“唉,滿朝文武竟然無一人能站出來爲陛下分憂。”
藍太平歎了口氣。
常升聞言有些臉皮發燙,他猶豫道,“你還是早點想好對策,對自己總歸不要撕破臉皮的好。”
“不破不立,況且陛下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老一輩們若是聰明,就不要兩個手都抓緊不放。”藍太平指了指腦袋繼續說道,“否則說不定哪一天,項上人頭就不保喽。”
“何至于此?”
常升不可置信道。
“别忘了,太祖的刀可差點砍在咱們的脖子上。”
“更别忘了,當今陛下可是姓朱!”
藍太平這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讓常升整個人如墜冰窟。
從龍之功算什麽,擁立之功又如何?
哪怕是皇親國戚又能怎樣?
在權力面前,就是親爹,親兄弟也都反目成仇。
更何況是舅舅了。
“太平,那該如何是好?”
“适時放手,這樣才能更長久。”
“……“
半月之後,乾清宮内。
”舅舅,看各地官府報上來的數據似乎并不理想。“
”東廠的人也反應,許多地方士紳也很少去官府申報土地。“
小皇帝朱允熥有些犯愁道。
”正常,大家還都在觀望。“
藍太平并不吃驚。
”可是今年秋馬上就要重造魚鱗冊和黃冊,若是這些士紳都不遵守新政。那麽朝廷還是無法掌握田地情況,稅賦也就無從說起。”
小皇帝有些煩躁。
魚鱗冊十年一造,錯過這次又不知道何時能掌握土地實況了。
“魚鱗冊可以拖一拖,既然他們不想動。那麽咱們就幫一把,讓他們動起來。”
藍太平嘴角上翹,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哦?舅舅胸中早有良策?”
“良策算不上,但也算是對症下藥了。”
小皇帝朱允熥忙問道,“是何計策,舅舅别賣官司了。”
“舉報有獎”
藍太平從嘴裏擠出這四個字。
……
“凡是舉報一經查實,被檢舉者田畝全部罰沒充公。而舉報者,獲得相應田畝價格十分之一的獎勵。”
”限期十日之内完成登記,超期者官府概不受理。”
一名老秀才站在告示前給周圍百姓念道。
“馬秀才,這榜文到底什麽意思?”
圍觀者有人問道。
馬秀才朗聲道,“就是你發現哪個大戶人家有隐藏的土地,沒有在官府登記在冊沒有交稅。如果十日之後這戶人家還沒有去登記,那麽你就可以去官府舉報。”
“一經查實,那麽官府就會獎勵你十分之一的獎勵。”
“呃,就比如某家隐藏了一百畝地。你舉報給官府,經過查實後後官府就獎勵你十畝地價格的銀子。”
經過馬秀才的一番講解,圍觀的百姓都明白怎麽回事了。
一時間,那些佃戶們全都興奮了。
對于自己主家的貓膩别人不知道,他們這些整天給主家種地的佃戶最爲清楚不過。
“唉,可惜還給了他們十天時間。”
有人咬牙低聲說道。
“朝廷自然不能不教而誅,就看這些鄉紳們是舍命還是舍财了。”
“朝廷這是連環招,先取消他們的免稅田畝。然後再來一個釜底抽薪,看這些士紳還有什麽招。”
“嘿嘿,總有那些舍命不舍财的主。咱們兄弟隻要用心去找,總能從這些地主老财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就看當今皇帝能不能頂住了,畢竟這些當官的誰家沒有幾萬畝田地啊。”
“放心,有威國公坐鎮誰敢不從?”
“你這就消息落後了吧,這次陛下親自下場了。”
“哦,這從何說起?”
“東廠知道嗎?聽說揚州的大戶沈家,已經被東廠的人帶走了。”
“沈家,可是沈萬三的後人?”
“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