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是嬴政的第五位公子，之前扶蘇在鹹陽城的時候，對他也照顧有加，他亦是扶蘇的忠實擁護者。
儒家門生要儒學傳揚天下。
武将們要建功立業，開疆擴土。
氏族門閥要家族利益。
公子高卻隻是執拗地認爲，皇位本就該是扶蘇的，趙淩哪怕說得天花亂墜，給出再多的好處，哪怕萬民臣服，他也都隻是謀逆篡位者。
扶蘇臉色微變，瞥了公子高一眼，他的手還被趙淩緊緊抓住，兩人再次對視，扶蘇能感受到趙淩眼底的寒意。
趙淩自稱爲朕，秦朝以黑爲尊，趙淩身着隻有帝王才能穿的黑色服飾，腰間懸挂六枚皇帝印玺。
這非要說趙淩想要讓位與他，扶蘇是萬萬不信的。
趙淩給了他機會帶兵攻入鹹陽，但他并未這麽做，隻帶領蒙恬和五十騎近衛隊。
他分明已經表态，至少他不可能與趙淩兵戎相見。
他想要第三種選擇，在朝堂上赢過趙淩。
扶蘇還沒說話，蒙武已經站了出來，對公子高說道：“公子高，始皇陛下未立皇後，扶蘇公子隻是長公子，并非嫡長子，始皇陛下更命在下将皇帝印玺授予二公子，何來大公子繼位的道理？”
公子高和扶蘇同時看向蒙武。
扶蘇的神情更是複雜了起來，蒙武都已經站在趙淩那方了……
蒙武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因爲趙淩的兵威而屈服，他竟然說，始皇帝命令他将皇帝印玺給趙淩。
也就是說，蒙武已經承認趙淩的皇帝地位。
蒙家老小都已投效趙淩了。
蒙武說的那番話，甚至都爲趙淩在百官面前取得了合法性。
換個人說這番話，可能存在争議。
但他是蒙武啊！
以蒙武在朝堂上的威望，他說的話，沒有人會不信。
公子高近乎絕望地看着蒙武。
他一直以爲蒙武是站在扶蘇那邊的，趙淩城外大軍已散，趙淩都已經親自出城迎接扶蘇了，當着百官的面，趙淩還能怎樣？
公子高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蒙武，隻能望着扶蘇，大聲喊道：“大哥，你就甘心這樣讓位嗎？”
公子高已經站了出來，如今的場面是他未曾想到的，他不敢想象，若扶蘇不站出來，趙淩真的登基，他将要面臨些什麽。
扶蘇眼角餘光掃過城門口那些文武百官，那些人分明已經都站在趙淩那頭，除了公子高，竟再無一人爲他發聲。
父皇不過才駕崩三四日，趙淩竟然就已經完全掌控朝堂。
“二弟，爲何不曾見廷尉孟巍然、常奉西文彥、典客白祁，還有王绾丞相。”
扶蘇深知三大氏族在大秦的影響力，那三個老頭子可不是簡單易于之輩。
王绾也是扶蘇的忠實擁護者。
淳于越背棄他，選擇趙淩，這是扶蘇沒想到的。
正如蒙恬之前所說，大局已定，哪怕他真的舉兵鹹陽，也不是趙淩的對手。
最重要的是，大秦在趙淩的治理下，大概率會比扶蘇治理更好。
“孟廷尉他們兩日前去各縣郡開倉放糧救濟災民，正從北地郡往回趕，算起來也快到了。”
扶蘇瞳孔驟縮：“孟巍然他們怎可離開鹹陽？”
趙淩笑道：“有何不可，他們不是又自己回來了嗎？大哥是怕他們起兵造 反嗎？”
起兵造 反？
孟巍然他們想要造 反，現在也隻能打扶蘇的名義。
扶蘇臉上也擠出一抹艱澀的笑容來：“三位族長對大秦忠心耿耿，怎會造 反？”
“那可不一定。”趙淩慢慢轉過身，兩人根本不理會公子高，攥着扶蘇的手，一路同行：“大哥，父親的龍體已停三日，明日便要下葬，朕一直在等你回來，其他的事情今後再談，你先去祭拜父皇吧。”
扶蘇微微點頭，與趙淩一同前往皇宮：“陛下莫要怪罪五弟才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算小，至少周圍的文武百官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公子高臉色蒼白，雙腳一軟，癱倒在地。
扶蘇竟然稱趙淩爲陛下，
他就這樣認輸了？
就這樣将皇位拱手相讓。
實在是不敢想象。
公子高不能理解扶蘇爲何認輸認得這麽快，甚至都沒有一次像樣的正面抗衡。
從賢弟到陛下，他對趙淩的稱呼轉變自然得不像話。
好像他一開始就已經認定趙淩爲皇帝。
淳于越和蒙武等人都暗暗松了口氣，他們就站在兩側，看着趙淩拉着扶蘇，兩人一步步朝皇宮走去。
趙淩和扶蘇攜手走在前面，文武百官遠遠地跟在後面。
扶蘇臉上露出一抹輕笑，低聲道：“陛下當真好手段，短短兩三天的時間，西文彥他們竟然會開倉放糧，連扶蘇的老師都被你收服了。”
“都隻是些小手段而已。”趙淩松開扶蘇，雙手負于身後，龍行虎步走在前面，聲音同樣不大，“朕已當着滿朝武将的面說好，半月時間，不費一兵一卒，讓胡人俯首稱臣。”
“半月時間？”扶蘇腳步一頓，神情凝重，“陛下此言當真？”
趙淩扭過頭，滿臉自信，笑道：“君無戲言。”
扶蘇與趙淩再次對視，他從趙淩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趙淩再次轉過身，正對扶蘇，問道：“大哥想好了嗎？”
趙淩問的無非就是，扶蘇是否有意與他争奪皇位。
扶蘇沉默良久。
他們身後的文武百官也遠遠地站住了。
扶蘇問道：“陛下可能讓大秦百姓都過上三川郡百姓一樣的生活？”
趙淩回應道：“三五年的時間，應能讓大秦三成以上的百姓過上那樣的生活，給朕十年，定能讓七成百姓過上那樣的生活。”
三川郡百姓的生活在扶蘇看來已經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雖然當地許多政令違背了大秦律法，但百姓都過上富足安康的生活，應該也能證明，趙淩是對的。
扶蘇往後退了三步，向趙淩行起君臣大禮：“扶蘇參見陛下。”
扶蘇被發配上郡不過一月，但他也與胡人交過鋒了，也知道胡人難以剿滅，趙淩兩日時間就能收服三大氏族、蒙武、淳于越等人，他倒覺得趙淩沒有說大話。
若趙淩能讓邊境安甯，百姓安康，自己又何必去争什麽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