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并不是以水化電。”
墨知白沒有再試圖威脅嬴政,他是堅決擁護趙淩的,并不想給趙淩惹麻煩,隻能解釋道,“這些理論都是二公子告訴在下的。”
“通過修建水壩攔截河流形成水庫,擡高水位,使水具有重力勢能,當水從高處經引水管流向低處時,勢能轉化爲高速水流的動能……”
“高速水流沖擊水輪機,推動渦輪葉片旋轉,将水的動能轉化爲渦輪的機械能。”
“渦輪機通過轉軸連接發電機,最終輸出電能。”
“按照二公子所說,還可以利用燃燒石油發電,石油就是一種黑色的液體,三川郡外面的柏油路就是通過石油提取的瀝青再混合碎石和水泥一些東西造出來的……”
……
墨知白滔滔不絕地說着,眼底流露着興奮的光芒。
嬴政也算是博覽群書,見多識廣,但聽到這些話,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他在說什麽?
嬴政問墨知白的是如何以水化電,墨知白自以爲簡言意駭地講完水的勢能轉化爲動能,動能轉化爲機械能,機械能再轉化爲電能。
他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便不再多做叙述,然後就講到了柏油路的修建,水泥房的修建。
說着說着,墨知白都覺得自己的話似乎太多了,有些事情不應該告訴嬴政才對,他突然頓住,話鋒一轉:“你生了個好兒子!”
嬴政和墨知白大眼瞪小眼。
墨知白講的東西,什麽勢能動能機械能,嬴政隐約感覺好像是懂了,但好像什麽都沒懂。
縱使這位千古一帝才華橫溢,閱遍古書,乍聽到這些理論,仿佛在聽天書。
他總結下來就是,修建水壩的确可以将水從高的地方落下來的能量轉化爲電。
三川郡還發現了一種名叫石油的東西,可以代替木柴燃燒,并且有更多其他的作用,還能修三川郡外面那種結實的黑色大道。
再要總結便是,他生了個好兒子。
兩人相識良久,嬴政突然笑了:“朕的确生了個好兒子。”
墨知白又愣了片刻,生硬地說道:“恭喜!”
“同喜!”
墨知白強調:“此乃天下之喜事!”
嬴政挑眉:“那也是朕的兒子。”
墨知白:“……”
見嬴政這副姿态,墨知白深信,皇帝的繼承人就是趙淩,他懸着的心也徹底落下。
兩個曾經見面就吵架的人,如今坐在一起,也是難得的爲一件事情達成共識。
墨知白感歎道:“二公子說得沒錯,你不算暴君。”
嬴政已經從密探口中得知趙淩在鹹陽市街說的那些話,知道張良蓋聶這等反賊也在趙淩的帶領下向他行禮鞠躬。
自然也能感受到,趙淩對他這位父皇甚是崇敬。
“朕本就不是暴君!”嬴政盯着墨知白,笑道,“墨家不是不願爲大秦效勞嗎?”
墨知白冷聲道:“陛下獨尊法家,并不需要墨家,墨家如何效勞?”
“二公子取百家所長,才是爲君之道。”
嬴政眼睛微眯,沒有與他争辯什麽。
取百家之所長?
說得簡單,又談何容易?
墨家“兼愛”“非攻”的思想與法家嚴苛律法的思想沖突,兩家一起用,朝堂上豈不吵成一鍋粥?
嬴政隻能取有利于大秦的治國理念。
想要取百家所長,除非能讓諸子百家徹底臣服,讓他們不再明争暗鬥。
如果再給嬴政五十年的時間,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但他已經四十七歲了,時日無多。
百家争鳴,他在世尚可壓制,尚可作出明确的抉擇,後世子孫是否能用好他們?
之前扶蘇尚且被儒家思想左右,氣得他焚書坑儒。
墨家再在朝堂之上插一腳,那得亂成什麽樣?
嬴政思索片刻,問道:“你以爲趙淩可取百家所長?”
墨知白眼中似乎在回憶着什麽,笑道:“二公子說過,以法治國,是以公正,但法不宜過于嚴苛。”
“以儒家教民,但儒不可獨尊。”
“以墨家利民,以墨家學說平衡儒家。”
“學說無貴賤高低,各有優劣,當取百家之所長教化天下。”
墨知白侃侃而談,嬴政眼底神色暗晦不明。
在他看來,趙淩這般做便是錯的。
百姓懂的太多,是非必然就多了起來,也不利于統治。
身爲皇帝,隻需要一小撮聰明有學識的人幫他管理百姓就好。
讓百姓懂那麽多,遲早會出事的。
“朕給趙淩一年時間。”嬴政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隻是說道,“若是一年之内,大秦不出亂子,一切朝好的方向發展,朕便讓位給趙淩。”
“這就是你假死的原因嗎?原來你想試探二公子的能力。”墨知白大笑,“一年時間,二公子必能治理好大秦,無需質疑。”
嬴政盯着墨知白的眼睛,問道:“墨家不是要兼愛非攻嗎?趙淩征伐胡人,你是否又認可?”
“胡人該伐!”墨知白正色道,“兵多将廣,兵器精良,不除胡人,難道養着好看?非我族其心必異,泱泱華夏,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外患不除,天下何以安甯?”
嬴政面沉如水,這還是那個說兼愛非攻墨家巨子嗎?
所謂兼愛,便是主張無差别的愛,和儒家的仁愛不同,後者是有等級的愛。
非攻則是指反對侵略戰争,但支持防禦戰争。
可墨知白說起剛才的話時,分明就是要直接滅了胡人,完全違背了墨家兼愛非攻的思想。
嬴政咬牙道:“當年你與朕可不是如此說的。”
墨知白的臉微紅,卻梗着脖子說道:“此一時,彼一時!”
嬴政拳頭緊握,好一個此一時,彼一時!
好一個外患不除,天下何以安甯的兼愛非攻!
嬴政喝了一口茶水,語氣逐漸平淡:“你以爲,趙淩能滅胡?”
墨知白嘴角揚起:“區區胡人,在二公子面前,彈指可沒!”
“很好!”嬴政低聲喊道,“章邯,令人拿酒來,朕要與墨先生共飲。”
章邯站在旁邊都愣住了,怎麽感覺不對勁呢?
剛才那些話是墨知白說的?
陛下還要與墨知白共飲?
方才端上來的菜,他還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