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奉府中。
博士儒生們對扶蘇提出來的言論毫不吝啬地加以贊美,好似之前大罵豎子的不是他們一般。
趙淩對這樣的效果甚是滿意,笑道:“長安候果然學識過人,朕心甚慰。”
扶蘇連忙道:“陛下,此乃馮瑜先生所總結,扶蘇不過是代爲傳達罷了,不敢居功!”
趙淩是真的服了,這扶蘇,正得發邪啊!
這潑天的功績都不要?
要知道趙淩是讓扶蘇負責編纂《萬民典》,這可是要用于教化萬民,流傳千古的。
當今時代的人,道德水準是真的高啊!
其實不單單是扶蘇,孔鲋他們這群腐儒,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道德水準都比趙淩高尚許多。
在他們覺得已經是爾虞我詐的事情,落在趙淩眼中,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馮瑜聞言,也隻是向趙淩垂首行禮,沉默不語。
他當然清楚這套理論框架并不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這些都是趙淩在三川郡教的。
他向趙淩垂首行禮,不是迫不及待想要領取這份功勞,而是他羞愧難當。
趙淩曾與其約法三章,由他将這些言論傳遞給扶蘇,若扶蘇不肯受功,那他就必須接下這份功勞。
馮瑜認爲此乃欺世盜名的行爲,不願受領。
可趙淩的命令又不能違背。
趙淩現在真的好想讓馮瑜擡起頭,好好看看他那張猴子屁股究竟有多紅。
他奶奶的,跟扶蘇一個德行,這麽正直,搞得好像他是什麽卑鄙的外鄉人一樣。
如此大的功勞,不給自己人,難道給孔鲋他們?
讓儒家的意識領袖慢慢變成真正的自己人,這也是趙淩的一步棋。
馮瑜這個慫貨,身爲天子門生,還跟着長安候辦事,這些天竟然被一群儒生罵得還不了口,實在太丢人了。
活該跟着扶蘇在這裏編書。
趙淩心裏這麽想着,卻故作驚訝:“原來是科農令編纂出來的!”
“不愧是朕的學生,朕該如何賞你?”趙淩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但還是盡力擺出一副冷冰冰的皇帝姿态,“說吧,你想要什麽?”
馮瑜的腦袋埋得更低了,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學生……臣……臣不要……不要……行嗎?”
讓他領下這份功勞,已經讓他覺得羞愧了,還要賞賜?
陛下這是要羞煞于他啊!
“有功當賞!”趙淩冷聲道,“朕封你爲五經博士,食九卿俸祿,爲天下儒生之表率。”
孔鲋是博士禦監,儒家領袖,這也是趙淩封賜的。
可博士禦監的俸祿卻不是享受九卿待遇,而是與地方郡守一般。
馮瑜這位新晉的儒家表率,卻多出一個什麽五經博士的官職來,食俸與九卿相同,這豈不是明擺了告訴儒家衆人,馮瑜的地位比孔鲋更高?
孔鲋的臉色并不怎麽好看,但他也隻有忍着。
說得難聽一點,儒家能否在大秦推行,全得靠馮瑜搭建起來的這套框架。
嬴政在位的時候,儒家想的是潛默異化扶蘇,讓扶蘇成爲儒家堅定的支持者,隻要等扶蘇登基,儒家自然能取代法家的地位。
可如今看來,扶蘇已經靠不住了。
還有儒生們想要恢複周禮,重新以分封制取代郡縣制,明顯也是不可能的了。
趙淩之霸道,兵力之強盛,孔鲋也徹底放棄回到魯地等待時機造/反的心思。
“臣……謝吾皇隆恩!”馮瑜的腦袋就沒擡起來過,現在又往下低了幾分,他的臉燙得厲害,擡起頭來,勢必出醜。
趙淩也沒讓他擡頭,而是又看向一旁的孔鲋,問道:“孔老先生,你還要召回儒家的門生嗎?”
孔鲋這才回過神來,趙淩已經多次稱其爲孔老先生了,而不是稱其官職。
如果他此時敢自稱孔鲋,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怕是要趁機給他罷官了。
“臣博士禦監,願爲大秦效勞,爲陛下效勞,如今軍事緊張,臣會令前往各縣郡的門生不領受俸祿,教各地孩童識字,以減緩國庫的壓力。”
孔鲋也是很會來事,他能感覺到,趙淩應該很愛财,讓各地門生不再領受朝廷的俸祿,趙淩應該會很高興吧。
如此當可平息趙淩的怒火。
趙淩的聲音卻又冷了許多:“博士禦監這話是何意?前往各地的儒家門生不再是朕的臣子?你們儒家要自立門戶?”
“不受俸祿?”趙淩冷笑道,“朕要給他們的,他們不可以拒絕!”
孔鲋再次冷汗淋漓,他會錯意了,連忙伏地道:“陛下,臣絕無此意,臣隻是想爲國分憂罷了。”
“不必了!”趙淩皺眉道,“還請博士禦監記住,派出去的那些儒生不僅僅是你儒家的門生,還是朕的臣子!天下人,皆是朕的臣民!”
“博士禦監若想爲朕分憂,那就與五經博士和長安候好好編纂《萬民典》。”
“喏!”孔鲋已是腿軟,伏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
“馮瑜,朕允你去科農院調十人來常奉府入職,共同編撰《萬民典》。”
科農院的人都是趙淩的門生,他們跟在趙淩身邊皆有所學,與馮瑜算同門師兄,既然都封了五經博士一職,總不能讓他當光杆司令吧。
之前趙淩将自己的門生幾乎全部編入科農院,如今也是時候讓他們占據大秦的不同的職位了。
“明日墨家、法家、陰陽家以及農家皆有人來,馮瑜你好生照料,以後他們都歸你管,如有不服從的,大可上禀于朕。”
趙淩引各家門人進入常奉府,令馮瑜照料統領他們。
以後孔鲋也就是一個沾了孔子血緣關系的儒家吉祥物,每年花點錢養着就好,等他老死,馮瑜便是儒家真正的領袖。
儒家也會成爲真正聽話,爲帝國所用的學派。
解決完《萬民典》編撰問題,鞏固了馮瑜和扶蘇的地位之後,趙淩話鋒一轉,問道:“爲何不見常奉西文彥?”
此乃常奉府,按理來說,這個時間,西文彥應該在常奉府才對。
淳于越回禀道:“常奉大人已有數日未來了。”
他可不怕西文彥,聽趙淩這語氣,怕是要對西文彥動手了,他這還不趕緊遞上去?
“諸位好生編纂,朕去西府看看。”趙淩說完就走。
他離開常奉府,孔鲋癱軟在地,臉色蒼白,随後直接昏死過去。
孔鲋也是五十二歲的高齡,被趙淩如此瘋狂拉扯情緒,人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趙淩一走,他便如同被抽幹了力氣。
常奉府的儒生們紛紛上前,一時間常奉府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