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問陳平可有彌補之法,陳平并沒有回答,反問趙淩,是否想好怎麽改官員的選拔制度。
這中間彎彎繞繞的可就有點多了。
趙淩與陳平在三川郡的時候,趙淩就曾經與陳平說起過,皇帝直接任免官員的方法雖然可以最大程度地集權,并防止地方官員造/反,但弊端也很明顯,腐敗嚴重,容易被世家大族壟斷。
甚至跟他讨論過九品中正制和科舉制度。
九品中正制是将人才分爲九等,評級标準便是家世與品德才能,如此的确能招納更多的人才,可依舊免不了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
士族門閥依舊會壟斷政治,寒門難以上升。
之前讨論的時候,很顯然,趙淩是偏向科舉制度的。
趙淩問陳平可有彌補之法,就是在說,來,你提!科舉制!
陳平反問,仿佛就是在說,我不提,還是陛下你來吧!
趙淩暗罵,陳平這家夥也學會明哲保身了?
在大秦朝堂之上提出科舉制,屬于極其離譜的事情。
百姓尚且吃不飽飯呢,他們拿什麽精力去讀書?
還科舉?
誰提出來,那就是士族門閥的敵人。
時機對不對?
還有陳平太年輕,他在朝堂上的根基不夠深厚,資曆不夠老,……
趙淩迅速冷靜下來,對陳平說道:“朕一人選拔官員屬實易看走眼,如今尚學宮才子雲集,陳院長與兩位丞相不妨多去尚學宮看看,替朕選一選人才!”
“尚學宮正好缺一位領袖,不知陳院長可願代勞?”
寒門如今還很難出貴子,趙淩方才情緒過于激動了些,陳平反問之後,他迅速冷靜了下來,立刻意識到,此時還不是提科舉制的時候。
因爲提了也是無用。
現在沿用科舉制,那麽選拔上來的官員依舊會是各地豪強、士族的子弟。
因爲普通百姓連字都認不全,你讓他們拿什麽跟那些權貴的子弟争?
步子邁太大,那可是會出事的!
趙淩想要選拔官員,目前依舊隻能從尚學宮中選,這至少可以避免壟斷,多一些選擇。
讓陳平掌管尚學宮,那就是給他人脈,甚至說是給他選拔官員的權利。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
陳平的反問有如晨鍾暮鼓讓趙淩冷靜了下來。
他并不是單純地明哲保身,不願得罪權貴。
陳平這一次沒有推脫,拱手道:“臣願爲陛下效勞!”
尉缭和張良也紛紛拱手應喏。
皇帝此言,是讓他三人行舉薦官員一事。
官員的任免依舊還是皇帝專權。
趙淩終究也不得不暫時做出一些妥協。
公平?
如何公平?
大時代下,坐在這帝位之上,趙淩才深刻地體會到他父皇的不易。
莫說用科舉制了,就算用九品中正制,那也是大事,推行起來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士族門閥盤踞在華夏土地上千年,他們壟斷了知識,壟斷了财富,除非趙淩下狠心,先來個個人崇拜,再來一波鬥地主,直接讓農民打/倒這些權貴,重新洗牌……
但後世已有鑒,冤案錯案,當今這天下會亂得更加厲害。
當皇帝短命不是沒有理由的,趙淩這樣的穿越者,當他坐在這張玄鳥紋王座上,他才知道有多難。
他結合後世兩千年的經驗都難以快速完成改革。
三年計!五年計!十年計!
始皇帝的确有錯,他便錯在要将百年大業壓在短短十年時間完成。
他錯在,想要以血肉之軀扛住這天翻地覆。
趙淩這一刻也終于意識到,哪怕他身爲穿越者,擁有後世的科技,擁有多出始皇帝兩千年的文化經驗,他依舊比不過他那位老父親。
如果再給始皇帝二十年,這曾被他打碎的河山,他定能縫補起來。
趙淩這才半年時間,中間還騙了扶蘇替他批閱文書,尚且覺得疲憊枯燥,始皇帝批閱文書可是看的竹簡啊!
每日批閱文書上百斤,然後還要處理各種麻煩,盡可能平衡朝堂。
他往章台宮那麽一坐,便是三十五年。
權貴把持朝堂,曾打碎六國的帝王竟能爲了天下不舉屠刀,後世那群酸儒有什麽資格罵他暴君?
至于說求長生……
趙淩此刻仿佛更能明白了。
當整個帝國的重量壓在一個人的脊梁上時,誰又不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呢?
始皇帝求長生,他求的是窮奢極欲的帝王生活嗎?
他不過是從子孫後代那裏看不到希望,徐福給了他一絲希望,莫說長生,多活十年,二十年,夜不能寐的十年二十年。
爲後世子孫蕩平匈奴,永絕後患!
想到這些,趙淩更是不敢急躁了,他突然很想他的父親了!
不坐在這龍椅之上,他感受不到這麽大的壓力。
趙淩有些疲倦,沉聲問道:“諸公可還有事要奏?”
朝堂上一片寂然。
今日早朝,事情已經夠多了。
“無事便散朝罷。”趙淩說完起身離開鹹陽宮。
大臣們這才紛紛散去。
離開鹹陽宮,趙淩的心情并不怎麽好。
他不敢想象,齊禦那個曾經被權貴欺壓過的貧苦少年竟然短短半年的時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當趙淩問出,貪官污吏會使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賣身爲奴事。
齊禦竟然說出,與他何幹?
那一刻,趙淩的心徹底寒了。
這便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子。
這個時代病了,病入膏肓。
也或許正如齊禦所言,天下從來便是如此。
從來如此,便對麽?
趙淩獨自回到寝宮,沒有叫宮女,隻是自己一人不緊不慢地換了身便服,想要去始皇廟待一待。
他剛出宮殿,阿青就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身後。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趙淩不由笑道:“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面相了?”
阿青道:“不是面相,你今日看起來确實不太好。”
趙淩正要說他很好,阿青又道:“誰惹陛下生氣了,我去殺了他!”
趙淩突然想到韓信想娶阿青來的,沒頭腦地說了句:“韓信!”
阿青大步向前:“這便取他首級!”
趙淩吓了一跳,連忙喊道:“喂!站住!開玩笑呢!”
“這個玩笑不好笑,君無戲言!”
“朕給你賜婚!”
“我便殺了他!”
“你腦子裏除了殺人,還能有點其他的嗎?”
“還有陛下。”
趙淩一陣心神恍惚,她……她這麽會撩嗎?
趙淩根本就不敢接這個話茬,隻是說道:“陪朕去始皇廟。”
阿青臉上并沒有笑容,隻是淡淡地回道:“好!”